随着粗砂纸磨去石皮和多余的边角,水晶粉尘在阳光里轻轻浮动,落在她的袖口和发梢。
阳光慢慢西斜,她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清水冲去原石上的粉尘。
然后选了一款最简约的素银戒托,小心在底座涂上薄薄一层珠宝胶,将水晶轻轻放上去,调整好角度,再用软布轻轻按压,挤出多余的胶。
胶水干透后,她将戒指取下来对着光转了转。
忽然,流转的目光顿住。
这水晶的气质,好像和那个人如出一辙。
一样的冷,一样的静,像深冬里结了冰的湖面。
她将戒指搁在掌心,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擦过水晶顶端,折出一道光,落在她手腕内侧。
戒指做完的时候差不多也到了晚饭时间。她把戒指放进戒指盒里,让司机送她去和惠倾约好的餐馆。
惠倾怕付施曳认不出她,就在餐馆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看见付施曳从车上下来,惠倾连忙朝她挥手,可下一瞬就看见她身后紧跟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护着,她上前的脚步略显迟疑。
看到有人朝自己招手,付施曳快步走过去站定。
面前这个女生生得眉目温润,笑起来露出整齐的贝齿。她还是第一次见人不用半点珠宝点缀,周身却无处不散发着珠光,整个人像颗浸在温水里的白珍珠,温润又亮眼。
“惠倾师姐?”付施曳笑着迎上去,和人并肩往店里走,“你到多久了?”
“刚到没一会儿,估摸着你也该到了。”惠倾回头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跟着你的那两位是……不一起进来吗?”
两人跟着服务员走到靠窗的餐桌旁,付施曳拿起菜单翻着:“不一起。我现在住在朋友家,他总担心我在外面出事,我出门就总让人跟着。”
出行有保镖跟着啊,这个朋友该不会是……惠倾心里瞬间猜到了几分。
但她不是爱探听私事的性子,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笑着点了点头。
刚点完菜,两人坐着闲聊实验室的近况,气氛正好。
惠倾一开始没注意对面立着的高大黑影,只当是餐厅的工作人员站在附近待命。过了好一会儿,见那人还站在原地,她才疑惑地抬眼望过去。
她傻眼了,齐泽谨一脸阴沉站在对面,似乎是要看看两人什么时候能发现他的存在。
付施曳正端着杯子喝水,见惠倾的视线落在自己身后,神色有些诧异,便循着方向转过头,再慢慢抬眼往上看。
“你,你怎么来了?”
她往后稍一偏头,就看见陈源躬身站在后面,头埋得低低的,看着格外局促。
齐泽谨的视线扫过惠倾,停留不到半秒便移开,落回付施曳身上:“跟我回去。”
声音不高,但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付施曳往陈源的方向扫了眼,对方刚对上她的目光便立刻垂下头。
她不知道这会儿陈源心头也郁闷得很。
之前出去采购手工材料的时候陈源跟齐泽谨汇报过一次,晚些时候这位付小姐说要出去约会,而且对象还是温苡手底下的博士,陈源觉得找人跟着就可以了,也就没有另行上报。
本以为这事处理得还算灵活妥当,谁知自家主子回去发现人不在的时候当场暴怒,随即便亲自过来找人。
“我……”付施曳也看出齐泽谨情绪不对,手指无意识地蹭着桌沿,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我和师姐约好了,而且也有人跟着,不会有危……”
话没说完齐泽谨转身往外走,留下冷硬的一句“给你三秒钟”。
陈源连忙跟上,心里还在打鼓,实在想不通自家主子气从何来。人是安全的,见面的人也没什么问题,怎么就动了这么大的肝火。
付施曳坐在座位上进退两难。刚点完菜就把人扔在这儿实在说不过去,可齐泽谨那边的态度摆明了要她立刻回去。
“先回去吧,你出来没提前跟他说对不对?”惠倾笑了笑,语气里全是体谅,见她不说话便懂了,“他也是担心你,正常的,我们下次再约也一样。”
听到这话付施曳才不再纠结,她再三跟惠倾道歉,又执意结了这顿饭钱才往外走。
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齐泽谨坐在后座另一侧,脸对着车窗。
车窗降了一条缝,晚风吹进来,见她上车齐泽谨回过头问:“你们聊什么了?”
这话一出口,付施曳立刻摸准了症结。
今天她出来是有人跟着的,齐泽谨因为担心她安危而生气实在说不过去,现在一上车就问起自己和惠倾师姐的聊天内容,看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齐泽谨大概率不希望她跟以前认识的人来往,至于原因嘛……可能是因为他不希望她跟朋友聊起往事的时候记起些什么。
像熊逸说的,这样大脑会受到刺激?
这种推测有许多漏洞,但除了这个原因她想不出合适的理由适配齐泽谨今天的行为。
“我就跟她说了我失忆的事,然后刚点完菜你就过来了,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她微微侧过头,语气带着点歉意。
话是假话,等菜期间她和惠倾聊了许多,比如组里的成员构成,每个人的研究方向,不过这些无关紧要,说了也只会让齐泽谨更生气,所以干脆否认了。
“恢复记忆之前不要私自见朋友。”他的声音还是冷的,不过少了些压迫感。
付施曳点点头,轻声应了声好。
回到城西的别墅,齐泽谨径直往书房走,关门之前吩咐陈源盯着付施曳吃晚饭。
餐厅里静得很,只有餐具相碰的轻响。
桌上的菜都是付施曳爱吃的,加上她是真的饿了,所以这顿饭没少吃,只是心里揣着愧疚,吃得不太踏实。
她隔一会儿就问旁边的陈源:“他真不饿吗?应该还没吃晚饭吧?”
“付小姐,我只听吩咐,不问问题。”陈源实话实说,但又觉得不能对这位小姐只说这么些,顿了顿又补上两句,“先生要是饿了自然会吩咐厨房做,小姐不用太挂心。”
这话也有道理,付施曳点点头,加快速度吃完碗里最后一点饭菜。
饭后她慢悠悠喝了杯温水,又缠着陈源问东问西。比如现在敲门进书房找齐泽谨他会不会生气,齐泽谨会不会不希望别人进入他的私人领域,她到底要不要现在进去找他,还是说等他忙完出来再说?
陈源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可对上她那双干净认真的眼睛又说不出扫兴的话。想了半天,他无奈叹口气,出了个主意:
“小姐,要不您就说您有工作要处理,想借用一下书房?顺道就能说上话了。”
付施曳眨眨眼,一脸认真地反驳:“楼上也有书房啊。”
一句话把陈源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站在原地卡了壳。
“要不,”付施曳一脸愁苦,像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拿个气球把你放的屁装里面给他闻吧,然后让他猜你今天吃了什么。”
“?”陈源的眼皮一下子抬得老高,像猛然被吊起来一样,无比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