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林墨反应过来,连忙招呼着其他人清理现场,继续后续工作。
江屿弯腰,捡起陈迟掉在地上的相机,检查了一下没有损坏,然后对他伸出手:“能站起来吗?我送你回去。”
陈迟看着他伸出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他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借着江屿的力道站了起来,腿还有些发软。
江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扶着他,穿过好奇或担忧的目光,朝着园区外走去。他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说“你别怕”,只是用行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这里。
坐进江屿的车里,陈迟靠在副驾驶座上,疲惫地闭上眼。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惊恐发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撕掉了他最后的伪装。
“是老毛病?”等红灯的时候,江屿开口,声音很平静。
陈迟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嗯。焦虑症,伴随惊恐发作。很多年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七年前……你走了之后,开始的。”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陈迟以为会听到安慰,或者怜悯。但江屿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药带了吗?”
“在工作室。”
“先回你工作室。”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大惊小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务实。这种态度,奇异地让陈迟感到安心。他不需要被当做易碎品小心翼翼地对待,他需要的,正是这种不带评判的接纳。
车子在工作室楼下停稳。陈迟解开安全带,低声道:“谢谢。”
江屿转头看他,目光深邃:“陈迟。”
“嗯?”
“下次不舒服,”江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可以给我打电话。”
陈迟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而温暖。他看着江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屿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和有些狼狈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极其短暂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上去吧,记得吃药。”
这一次,陈迟看着江屿的车子离开,心里不再是空茫和无助。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他虽然依旧满身疮痍,但至少,他知道,在这条黑暗的隧道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踽踽独行。
江屿用他的平静和那只紧握的手,在他崩塌的世界里,投下了一束光,也留下了一个沉默的承诺。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