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迟是在窗外渐亮的晨光中醒来的。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暗着,但通话时长显示着惊人的数字。他轻轻“喂”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江屿同样有些低哑的回应:“醒了?”
“嗯。”陈迟应着,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他竟然真的就这样,在电话那端无声的陪伴下,睡了一个难得安稳的后半夜。“你……一夜没睡?”
“睡了会儿。”江屿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陈迟能想象他可能只是浅眠,或者根本就没怎么睡,只是守着电话。“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陈迟实话实说,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放松,更是心理上那种被接住、被守护的感觉,驱散了许多盘踞不散的阴霾。
“那就好。”江屿顿了顿,“我今天上午有个会,先挂了。”
“好。”陈迟应道,在对方挂断前,忍不住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轻微的“嗯”声,通话随即结束。
陈迟握着手机,躺在尚存余温的被窝里,看着天花板。昨夜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一种更加清晰的认知——他和江屿之间,那条曾经断裂了七年的纽带,正在以一种新的、更坚韧的方式重新连接。江屿用他的冷静和行动,在他摇摇欲坠的世界里,撑起了一根坚实的柱子。
**(江屿视角)**
江屿挂断电话,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确实几乎一夜未眠。听着电话那端陈迟的呼吸从急促紊乱逐渐变得平稳绵长,他内心的波澜并不比陈迟小。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允许陈迟依赖他,也在主动承担起这份依赖所带来的责任。这与他七年前选择的割舍与逃离,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为什么会改变?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陈迟隐藏在执着和才华下的、真实的痛苦与脆弱。那痛苦,有一部分源于自己。或许是因为,经过七年的漂泊与沉淀,他有了更多的力量去面对过往,也或许……他内心深处,从未真正放下过这个像阳光一样闯入他灰暗青春,又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城市在晨曦中苏醒。陈迟的恐慌,记者的骚扰,这些外界的风雨提醒着他,陈迟并非无坚不摧,他也需要保护。而这一次,他不想再缺席。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迟接到江屿的电话,语气比平时略显急促。
“我公寓的书房,靠窗第二个书架,顶层有一份深蓝色的文件夹,上面有银色标签。我现在急需里面的数据,能帮我送过来吗?我在设计院,走不开。”江屿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工作时的利落。
陈迟愣了一下,随即应下:“好,地址发我,我现在去拿。”
他拥有江屿公寓的密码,是上次江屿发烧,他过去送药时,江屿告诉他的,为了方便“应急”。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