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过十分,江屿按响了陈迟工作室的门铃。他脱去了白日的西装,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少了几分工作中的锐利,多了些居家的柔和,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疲惫。
陈迟打开门,一股温暖湿润的、混合着食物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门外微凉的秋夜形成鲜明对比。工作室里只开了几盏暖黄的壁灯,驱散了之前的凌乱感,显得格外温馨。小小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中间放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里面是奶白色的鱼汤,旁边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
“刚好,汤差不多了。”陈迟围着一个深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脸上带着忙碌后的微红,眼神明亮,看向江屿时,那光亮似乎更盛了一些,“进来吧,外面冷。”
江屿走进来,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动作自然得像回了自己家。他走到餐桌旁,看着那锅精心炖煮的汤,空气中弥漫的香气让他空置的胃部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陈迟给他盛了一碗汤,乳白色的汤汁里沉着几块鲜嫩的鱼肉和豆腐,“试试看。”
江屿接过碗,瓷器的温热透过掌心蔓延开来。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鲜美醇厚,带着姜丝淡淡的暖意,顺着食道滑下,仿佛连带着将一天的疲惫都熨帖了几分。
“很好。”他抬起眼,看向对面有些紧张等待反馈的陈迟,给出了一个简短却真诚的评价。
陈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自己也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那就好。我炖汤还行,别的就一般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汤锅持续的、细微的沸腾声。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一种日常的、令人安心的氛围。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今天……谢谢你的文件夹。”江屿忽然开口,打破了静谧。
“不客气,反正我也没事。”陈迟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是项目遇到麻烦了吗?”
“不算麻烦,一些数据需要核对。”江屿语气平淡,似乎不愿多谈工作上的细节,但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本身,已经是一种态度的软化。
陈迟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聊起自己最近在筹备的一个新的拍摄计划,关于城市里即将消失的老街区。江屿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就建筑结构或空间光影提出一两个专业性的问题,言辞精准,显示出他扎实的专业素养和独特的视角。
陈迟发现,和江屿交谈是件很舒服的事。他话不多,但总能抓住重点,他的冷静和理性,恰好能平衡自己有时过于感性和跳跃的思维。
吃完饭,陈迟收拾碗筷,江屿很自然地起身帮忙。两人挤在并不宽敞的水槽前,一个冲洗,一个擦拭,配合竟有种莫名的默契。水流声哗哗,蒸腾起温热的水汽,模糊了窗玻璃,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最后一点无形的隔阂。
收拾停当,陈迟泡了两杯热茶。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适当的距离,茶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