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觉得冷。
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寒冷。
他知道,从他走出老宅那扇门的那一刻起,他就踏上了一条真正的、不归的流放之路。
陈迟最终还是回到了海城。工作室依旧整洁冰冷,林墨看到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来就好。”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出院后的那种状态。陈迟接活,工作,吃饭,睡觉。他甚至开始回复一些之前忽略掉的朋友的信息,参加一些必要的社交活动。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努力重新嵌入这个世界运转的轨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核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永久地改变了。他像一台被格式化的电脑,虽然还能运行,却丢失了最核心的、赋予它独特性的程序和情感。
他开始频繁地做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四周空无一物,只有呼啸的风声。他看到一个背影在前方蹒跚独行,穿着单薄的衣服,在深可及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他知道那是江屿。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追,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与雪原交接的、刺眼的白光里。
然后,他会在一种巨大的、心脏被掏空的恐慌中惊醒,浑身冷汗。
这个梦反复出现,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谶语。
而城市的另一端,住在廉价酒店里的江屿,也常常在深夜惊醒。他会猛地坐起,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溺毙。他总觉得,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陈迟正在因为他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这种毫无根据的“感应”,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持续不断的、细密的疼痛。
他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被同样的冬日笼罩。
他们被同一种失去和绝望折磨。
他们的痛苦,在无人知晓的维度里,产生了无声而绝望的共振。
然而,物理上的距离,和那堵被江屿亲手筑起的、名为“决绝”的高墙,将他们彻底隔绝在了两个再也无法交汇的世界。
冬天,依旧漫长。
希望,如同被厚厚的冰层覆盖的种子,看不到任何萌发的迹象。
只有无边的寂静,和深埋在寂静之下的、永不愈合的伤痛,在缓慢地、持续地发酵。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