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不容反驳的坚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一次,你休想再一个人扛。”
“把地址给我。现在。”
不是询问,是要求。
是打破了所有界限和伪装后,最直接、最不容回避的靠近。
电话那头,江屿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裹挟着巨大信息和情感的浪潮彻底击懵了。他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坚持,在陈迟那句“里面的所有东西,我都看到了”面前,土崩瓦解。
他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的、视为生命最后一点隐秘温暖的珍宝,被如此直白地摊开在了对方面前。羞耻,难堪,恐慌,还有……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解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想继续把他推开,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最终,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听筒里传来江屿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哽咽破碎的声音,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声音里,充满了放弃抵抗后的疲惫,和一种……将自己彻底交付出去的、孤注一掷的脆弱。
陈迟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等我。”
他吐出这两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没有片刻迟疑,他拿起桌上那个牛皮纸包裹的《无名的裘德》,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工作室。
夜色深沉,城市灯火流淌。
这一次,他不是在黑暗中无望地守望。
他是带着所有的真相和决心,奔赴一场迟到太久的、破冰之战。
而电话的另一端,江屿握着已经结束通话、屏幕暗下去的手机,呆呆地坐在那个狭小房间的床沿,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是恐惧,是解脱,还是……在无边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他已经分不清了。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