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没再像昨天那样三令五申，整个人放松了许多。进门后，他就对巫曜解释了早上那个问题：“在那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无神论者。事实上，那里有相当一部分人相信神灵的存在，我所在的那个国度反而是异类。”

巫曜问：“他们也信仰天神或者太阳神吗？”

杨晏灿摇了摇头，“在我看来，那个世界对宗教、对神灵的理解还不如这里。在这个世界，世间只有一位至高神是所有人类的共识；在那个世界，人类还时不时因为信仰冲突引发战争。那些人绝不可能是神灵。”

“战争……”巫曜心里一紧，“听上去好可怕啊。”

虽然最近几年人们对战争的讨论越来越多，巫曜对战争的理解依旧停留在书本上的文字描写。

受限于传播条件，埃黎纳丝大陆上正在发生的事很难及时传回萨溪丝大陆，巫曜只能通过零星的照片了解战争的真实样貌。可是，那些照片经过了官方的层层审核，民众很难了解到实情。

巫曜以前也就这方面的事问过禹昪，禹昪却对此三缄其口，他以保密的由头回绝了巫曜的所有试探。

尽管如此，巫曜也知道战争是相当可怕的事，杨晏灿刚刚竟然还用了“时不时”这样的词语修饰战争的频率。真是可怕的世界。

杨晏灿附和道：“我也觉得。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回去。”

巫曜猛地转头看向杨晏灿，“你不想回去？！”

杨晏灿略显诧异地点了点头，“是。有什么问题吗？”

巫曜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杨晏灿挑了挑眉，好奇地问：“难道之前你想过，要跟我一起去那个世界看看？”

“不！不是！我从没想过要去那里！”巫曜连忙否认，他才不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我以为……你会好奇我成长的地方。”杨晏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酸涩。

巫曜眨了眨眼，解释道：“之前，我一直以为那个世界是神灵的世界，我不觉得自己能去到那样的地方。”

杨晏灿抬头望向窗外的星空：“那只是一个世界。”

巫曜问起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既然你从来没想过回到那个世界，为什么你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还是这么儿戏？”

杨晏灿猛地转身，看向巫曜。他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你觉得，我很儿戏？”

巫曜颔首道：“正常人不会用占卜的方法通过一个间谍组织的考试。间谍本来就是非常危险的职业，稍有不慎就会身亡命殒。如果没有足够的知识与信念支撑，一般人很难有勇气去做这件事。

“你用那种方式通过考试，看上去就是一个空有信念的莽夫，完全不在乎同伴的安危。在我看来，池放晴骂你完全以自我为中心是非常正确的。我想知道，对你来说，这个世界是否只是一场游戏？”

知道杨晏灿无法获得神谕，也像普通人那样一直在寻找人生的意义后，他就排除了杨晏灿把人间当作棋局以完成某项特殊目标的可能性，剩下的只有“游戏”这种可能了。

“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杨晏灿情绪激动地驳斥，“我怎么可能把这个世界当作游戏？如果只是游戏，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就是因为我在乎那些普通人，我才想守护这个世界的和平。”

巫曜注视着杨晏灿的眼睛，质问道：“在你眼中，‘普通人’的定义是什么？池放晴不是普通人吗？如果你觉得间谍不能算作普通人，那我呢？如果不是我的一些行为导致你爱上了我，为了更广大的利益，你是不是就可以牺牲掉我？”

“我……我……”杨晏灿心虚地低下了头，他知道巫曜的指责没有错。

巫曜继续质问道：“你真的分得清善与恶吗？守护和平难道就没有别的方式吗？

“在甘东市相遇之前，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假定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人是你的敌人？

“如果你认可那种名为‘假想敌’的状态，那么明天罔馥会告诉你，另一个毫不相干的晨暾人是你的敌人，你也可以不假思索地向对方出手吗？

“如果你真的认可自己是‘奇迹之子’，就该知道类似的概念都是圣洁无瑕的。你怎么可以光明正大地与恶为伍？”

巫曜终于宣泄完了。穆佑宁消失后，他就见到了神迹。他一直无法理解，神灵为什么会和罔馥会这样的邪恶组织有关，这一度动摇了他的善恶观。

要知道他之所以选择警察这个职业，就是因为心中的正义观支撑着他前行。如果他认知中的善与恶是错的，那他还当什么警察？

确认杨晏灿加入罔馥会的事和神灵无关后，他心中压抑的情绪终于控制不住了。他把一直以来想对杨晏灿说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现在，他在等待杨晏灿的回应。

长达几十秒的安静后，杨晏灿低着头，喃喃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说得对。再多说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