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总医院,夜已深。
秦湍被毕岸半强迫地按在处置室的椅子上。年轻的军医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颈侧那道细长却颇深的刀伤,酒精棉球擦过伤口边缘,带来一阵刺痛。
“嗯,有线索通知我。”秦湍侧头夹着卫星电话,声音平静,仿佛正在处理的不是自己脖子上的伤。他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一边还能分神对军医指示:“麻烦重点消毒,对方刀口可能淬了东西。”
毕岸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落在秦湍颈侧那狰狞的伤口、以及战术背心下隐约透出的其他青紫痕迹上,忍不住低声道:“这要是让里面那位爷看见了……”他朝贺流病房的方向努了努嘴,“非得发疯不可。”
秦湍刚好挂断电话,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毕岸一眼,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没事。”
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贺流可能的反应早已在他的计算和掌控之内。
处理完伤口,秦湍拒绝了医生建议的留院观察,只拿了些外敷药和口服抗生素。他整理了一下重新换上的干净衬衫,将领口最上面的扣子系好,恰好遮住了颈侧的纱布边缘。
他推开贺流病房的门,动作一如既往的轻。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贺流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悠长。秦湍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他。贺流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眉宇间还带着伤后的疲惫。
秦湍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正准备像前几晚一样,去窗边的陪护椅上休息时——
“去哪儿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秦湍动作一顿,回过头。贺流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暗色,正牢牢地锁定着他。
“局里有点急事。”秦湍面不改色地回答,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让自已完全暴露在床头灯的光线下,以显示自己“完好无损”。
贺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极具穿透力,像是能剥开一切伪装,直抵内核。房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错。
忽然,贺流的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某些气味敏感得如同野兽——血腥味,消毒水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陌生男人的古龙水味。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过来。”贺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秦湍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走到床边。
贺流抬起没打点滴的右手,动作有些缓慢,却精准地伸向秦湍的脖颈。秦湍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对上贺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稳住了身形。
微凉的手指轻轻碰触到衬衫领口下的纱布边缘。
秦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贺流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揭开,只是用指腹感受着纱布的轮廓和其下微微隆起的伤口形状。他的眼神越来越暗,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