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怒火未熄,心痛如绞,秦湍固有的理智和修养,让他不会轻易迁怒于旁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呼吸,伸手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疲惫,像被砂纸磨过一般。
电话那头,毕岸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慌乱,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秦警官!你能不能过来一下,队长他……队长他……”
毕岸的声音哽住了,似乎无法说出后面的话,但那种源于巨大恐惧的颤抖,已经透过电信号,精准地击中了秦湍。
秦湍心脏猛地一沉,那股支撑着他冷漠和决绝的力气瞬间消散,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声音绷成了一条紧张的直线:
“他怎么了?说清楚!”
“队长他……伤势突然恶化,肋骨移位,可能伤到了内脏……正在抢救室!医生下了病危通知!秦警官,求你了,过来看看吧!队长他……他之前就一直念叨你……”毕岸的声音带着绝望的恳求。
“嗡——”的一声,秦湍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抢救室?病危通知?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以为的“送死”,原来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险些成真的预言?
那个几分钟前还被他揪着衣领怒吼、被他用最伤人的话语刺伤的男人,此刻正躺在抢救室里,与死神搏斗?
巨大的恐慌和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比之前的愤怒、委屈、绝望加起来还要汹涌无数倍!
他猛地从地板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才站稳。
“哪家医院?还是军区总院?几楼抢救室?”秦湍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对!总院!三楼抢救室!秦警官你快点!”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秦湍甚至来不及换掉身上沾着泪痕和灰尘的衣服,也来不及整理自己狼狈不堪的仪容。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像一阵风般冲出了公寓门。
电梯缓慢下降的每一秒都如同煎熬。他冲进地下车库,发动汽车,引擎发出咆哮,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不顾一切地朝着军区总医院的方向飞驰。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秦湍紧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贺流的脸——痞笑的、认真的、耍无赖的、痛苦的……以及最后,他倚着墙,惨白着脸,看向他那绝望的一眼。
“贺流……”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你他妈……不准有事……”
“你要是敢有事……”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
只有不断加速的油门,和一颗因为极度恐惧而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在寂静的车厢里,发出擂鼓般的轰鸣。
原来,在可能的、真正的失去面前,所有的愤怒、委屈和坚持,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