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画面，每一声压抑的、最终归于死寂的惨嚎，都成了他此后无数个夜晚，无法摆脱的、血淋淋的梦魇。

“呃……”

秦湍猛地弯下腰，单手死死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让自己瘫软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血液奔流的尖锐嗡鸣。

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像是有千斤重，灼烧着他的指尖。

幽影……

是那个男人！

他不仅知道自己的软肋，还精准地、残忍地，将这把淬了毒的刀，捅向了他心底最深处、从未愈合过的伤口！

这不是巧合，这绝不是巧合！

秦湍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沁出冰冷的汗珠，眼神却在这一片混乱和痛苦中，逐渐凝聚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刺骨的光芒。

他死死攥紧了那张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冰冷的怒火，如同液态氮，瞬间灌满了秦湍的四肢百骸，将方才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和窒息感，冻结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极端冷静的杀意。

他缓缓直起身，撑在墙壁上的手收回，指尖因为用力而仍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平日里的冷静锐利，也不是刚才被回忆突袭时的脆弱痛苦，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冰冷。仿佛所有的光，所有的温度，都被吸入了那双瞳孔深处，只留下纯粹的黑与决绝。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看着上面那个优雅却如同毒蛇吐信的名字——秦羽。

哥哥……

那个会摸着他的头，笑着说“小湍以后要当大英雄”的哥哥。

那个最终以最惨烈、最屈辱的方式，死在毒贩手中的哥哥。

那盘录像带里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哥哥痛苦扭曲的面容，绝望的眼神，还有那些畜生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狞笑……

这些年，他拼命地读书，考警校，当刑警，将自己磨成一把最锋利的刀，不仅仅是为了正义，更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手将那些渣滓送下地狱！他以为自己在接近目标，他以为时间可以埋葬一些东西。

可现在，有人用这种方式，残忍地提醒他——没有结束。永远也不会结束。只要那些畜生还逍遥法外一天，哥哥的死，就像一根永不愈合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脏里，日夜不停地折磨着他。

而现在，这根刺，被人狠狠地、转动着，再次捅了进来。

不惜一切代价。

这五个字，如同淬了血的誓言，在他冰冷的心湖中反复回荡，激不起涟漪，只有沉甸甸的、坠入深渊的决心。

哪怕……脱了这身衣服。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象征着秩序和法律的警服衬衫。这身衣服，曾是他的荣耀，是他的信仰，是他以为可以凭借其为哥哥、为无数受害者讨回公道的倚仗。

但如果，这身衣服成为了束缚，成为了让他无法手刃仇敌的枷锁……

那他宁可不要！

什么程序正义！什么纪律规章！在血海深仇面前，都他妈是狗屁！

他只要结果。

他只要那些人的命！

不惜……一切代价。

秦湍的眼神彻底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他松开手，任由那张皱巴巴的纸飘落在地，如同丢弃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然后，他拿出手机，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删除了刚才下意识想要拨给贺流的通话记录。

这件事，他必须一个人去做。

贺流有他的责任，他的纪律，他的前途。他不能，也绝不会将贺流拖进这摊注定要染满鲜血和污泥的复仇漩涡。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下的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把保养得极好、泛着幽蓝冷光的改装手枪，和几个压满了特殊弹药的弹匣。这是他私下准备，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的“私刑”工具。

他将枪和弹匣取出，冰冷沉重的金属触感，奇异地让他沸腾的杀意稍稍平复，变得更加凝练和专注。

他换下警服衬衫，穿上了一件毫不起眼的黑色夹克，将枪械稳妥地藏好。

镜子里的人，眼神冰冷，面容肃杀，再也找不到一丝属于“秦警官”的温和与克制，只剩下一个被仇恨和杀意驱动的复仇者。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的、称之为“家”的地方，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了门。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他离去的背影彻底吞没。

不惜一切代价。

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但他亦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