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贺流靠在床头,敏锐地捕捉到秦湍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疲惫和苍白。虽然秦湍极力掩饰,但那细微的变化逃不过贺流的眼睛。
“你脸色不太好,”贺流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要不今晚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这儿没事。”
秦湍摇摇头,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动作依旧稳定:“没事,只是有点累。我回去拿点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就回来。”
贺流还想再劝,但看着秦湍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他,只好妥协:“那……早点回来。”
“嗯。”
秦湍离开了病房,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被夜晚微凉的空气取代。他驱车回到自己那间总是显得过分冷清整洁的公寓。
站在门口,他熟练地按下密码锁。
“嘀——门已开启。”
机械的女声响起,门应声弹开一条缝。
就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一张对折的、轻飘飘的打印纸,仿佛早就被卡在门缝处,随着气流飘落下来,无声地躺在了玄关冰凉的地砖上。
秦湍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以为是塞进门缝的垃圾广告或宣传单,他弯腰,随手准备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刹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纸张展开那一面上,一行打印出来的、风格独特且异常优雅工整的字体。
那字迹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艺术品的精致感。
上面写着:
「秦警官,你还记得——秦羽吗?」
“嗡——!”
秦湍的脑子里像是被投入了一枚炸弹,瞬间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猛地冲向头顶!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困难,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擂动,几乎要撞破胸骨跳出来!
秦羽……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底那扇被厚重铁链和冰冷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门!
被刻意压制、强迫遗忘的回忆,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带着血腥和毁灭的气息,咆哮着、嘶吼着,化作无数尖锐的碎片,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大脑和感官!
——
【“小湍以后想做什么呀?”记忆中,阳光很好的午后,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问他。】
【“哥哥一样的大英雄!”年幼的他,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
【“……很抱歉,秦警官他……”穿着制服的人站在家门口,脸色沉重,声音低沉而艰难。】
——
【“小湍,爸妈……对不起你……”母亲哭倒在父亲怀里,父亲那双总是坚毅的眼睛,一片灰败的死寂。灵堂的白花,刺得他眼睛生疼。】
——
【“那帮毒贩太嚣张了!秦湍还这么小,以后一个人怎么办啊……”亲戚们压低的、带着怜悯和担忧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他耳膜上。】
——
窒息感。
致命的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剥夺了他呼吸的权利。
那年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滚烫的烙铁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历历在目,从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模糊半分!
他永远,永远也无法忘记。
那年,哥哥秦羽的尸体被找回来后的场景……
——
【冰冷的停尸间,白布覆盖着扭曲的轮廓。法医站在一旁,脸色是一种近乎恐惧的苍白,连拿着报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从……从尸体的情况来看……这盘录像带是……是……在秦警官还活着的时候……硬生生……塞进他的喉咙……直到……送到胃里的……”】
——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盘从哥哥胃里取出来的、沾满黏液和血污的录像带,被技术部门勉强修复后,播放出来的内容——
是那个记忆中很爱笑、很怕痛、连打针都会皱眉的大哥……
被那群畜生,用尽各种惨无人道的手段,折磨、凌辱,直至断气的……全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