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流猛地回神，强行压下内心的混乱。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对着通讯器低吼：“收到！执行B计划，里应外合！”

战斗，还在继续。

但贺流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潜伏在他体内的未知存在，刚刚第一次，显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

遥远的暗室中，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画面，其中最为清晰的，正是那家银行核心区域的监控视角——显然，“暗渊”的渗透远超想象。

“演奏家”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看着贺流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看着他被逼入绝境，看着那名暴徒抬起□□……

然后，他看到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贺流那违背常理的规避动作，精准、迅捷、如同未卜先知！尽管监控画面无法捕捉到贺流眼中闪过的数据流，但“演奏家”凭借自身对“种子”的深刻理解和亲身体验，几乎能“感觉”到那一刻在贺流体内爆发的、独特的能量波动。

他那张总是带着优雅假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控的狂热。金丝眼镜后的双眼迸发出炽烈到骇人的光芒，紧紧盯着屏幕上稳住身形、开始反击的贺流，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天啊……”

“这么快……这么快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满足、科学狂人般的兴奋以及某种扭曲欣慰的病态红晕。仿佛一位雕塑家，看到了自己最杰出的作品在眼前活了过来，并且展现出了超乎预期的完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最特别的！贺流……你的意志，你的身体，简直就是为承载这份‘礼物’而生的完美容器！比003……比当初的秦湍，反应更迅速，适配更直接！”

他痴迷地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个重新投入战斗、如同受伤暴龙般更加危险的身影。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进化的力量……超越凡人界限的力量！”他对着屏幕低语，仿佛贺流能听到一般，“这还只是开始……只是本能的自我保护。当你学会主动驾驭它，当你彻底接纳它……你会发现，这个世界，这些琐碎的情感，是多么的渺小和可笑。”

他期待着那一天。

期待着贺流挣脱所有“枷锁”，真正站在他身边，以“同类”的身份。

银行里的枪声和爆炸声通过监控设备隐约传来，如同为这场“进化”奏响的序曲。

“演奏家”缓缓坐回他的王座般的座椅中，拿起旁边醒酒器里殷红如血的液体，轻轻摇晃，嘴角的笑意深刻而冰冷。

“加速吧，我亲爱的‘种子’……让我看看，你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中贺流的身上，如同欣赏着一件正在被烈火锻造的神兵。

——

银行内部的枪声渐渐停歇，只剩下应急灯闪烁发出的滋滋电流声，以及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贺流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脚下是横七竖八的暴徒尸体，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他微微喘息着，臂膀上被流弹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作战服的布料。

外面的增援部队已经开始清理现场，队友的通讯确认也已在频道中完成。短暂的死寂里，刚才那生死一瞬的画面，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回放在他脑海里。

那瞬间弹出的冰冷数据……

那违背身体极限的规避动作……

那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操控、精准到毫秒的生存本能……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手心。手掌宽厚，指节粗大，覆盖着常年握枪和训练留下的厚茧，这是一双属于顶尖特种兵的手，充满了力量与控制。

但就在刚才，这双手，这个身体，似乎不再完全属于他自己。

一种陌生的、强大的、近乎非人的力量，在他最危险的关头，接管了一切。

“……这……”

贺流看着自己的手心，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那份力量，超乎想象，确实在绝境中救了他。

可拥有并依赖这种力量的自己……真的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他想起了秦湍。

想起了秦湍可能也背负着类似的、甚至更早被植入的“种子”。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