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玉郎耳朵一动,眼中豁然开朗:“‘故人远,渔歌歇处月盈舟’!”
此句一出,意境相合,对仗工整,满堂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喝彩声。
“妙对!妙对啊!”掌柜连连称赞。
申玉郎却并未居功,他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他的目光掠过商贾、文人,甚至在一些气度不凡的长者身上停留片刻,却独独没有落在近处那个看似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身上。
宁非榆就安静地站在他不远处,看着他如同无头苍蝇般寻寻觅觅,心中不由掠过一丝无奈。
“这副身躯,行事果真诸多不便。”她暗自摇头。
眼见申玉郎寻不到人,面露困惑,正准备向掌柜致谢后离开,宁非榆终是主动上前一步,仰头看着他,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下联还对得上耳吗?”
申玉郎闻声低头,这才真正注意到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女孩。
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中瞬间盈满难以置信的惊愕:“刚刚是,是小娘子你?”
宁非榆对他的震惊不以为意,只淡淡道:“出门在外,互相帮衬而已。雨尚未停,郎君还是先去休息吧。”
申玉郎脚步顿住,内心挣扎如潮水翻涌。他旋身,对着那抹即将隐入廊柱后的纤小身影拱手,语气带着十二分的诚恳与窘迫:
“小娘子请留步!恕在下唐突。只是,”他略显局促地斟酌用词,“方才那句‘渔歌歇处月盈舟’,意境高远。在下斗胆,可否请姑娘……再赐教几句?”
宁非榆回身,抬眸看他。
“郎君想如何赐教?”
申玉郎见她应允,眼中闪过喜色,忙引她至一旁稍显安静的空桌坐下,自己则正襟危坐,如同面对书院夫子。
他略一思忖,道:
“不若……便以这窗外夜雨为题,不限格式,随意接续几句可好?”
“嗯,那便郎君为先?”
“在下献丑了。”
……
经过好几轮的“赐教”,申玉郎对眼前之人的感觉大大改变。
他怔怔望着宁非榆,郑重长揖:“是在下浅薄了。小娘子大才,令人拜服。”
宁非榆微微侧身避开全礼:“郎君的诗,亦非俗流。”
“敢问姑娘名讳?今日之遇,必当永志不忘。”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她浅浅还礼,“郎君才情不俗,又何必妄自菲薄。”
说罢转身登楼,素色衣袂消失在转角处。
宁非榆离开后,申玉郎独立良久,耳畔仍回响着那阕词。
“簌簌潇潇,暗度林梢……”
他望向朦胧雨幕,心中明澈。
此行得遇此人,怕是命数使然。
翌日清晨,申玉郎便辞别客栈,继续赶考之路。宁非榆则不远不近地缀着,一路无事,直至京城。
数月后,京城,放榜日。
皇榜之下,人潮涌动,喧嚣震天。
申玉郎挤在人群中,目光急切地扫过榜单,当在二甲前列清晰地看到“申玉郎”三字时,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连日来的疲惫与紧张都化作了满腔豪情。
他正欲挤出人群,回客栈给家中和苏无音写信报喜,却突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阵阵幽香中幽幽转醒。
后颈的闷痛提醒着他并非做梦。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装饰奢华,灯火通明的内室,而非他寄居的简陋客栈。
一个身着锦袍、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端坐主位,身旁站着一位头戴珠翠、面容姣好却神情倨傲的少女。周围侍立着几名膀大腰圆的家丁。
“你……你们是何人?此处是何处?”申玉郎挣扎着想站起,却发现手脚发软。
那中年男人抚须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老夫姓吴,蒙恩荫在身。此乃小女。恭喜申公子高中皇榜,少年英才,老夫心喜。今日请公子前来,便是欲招你为婿,成就一桩美谈。”
榜下捉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