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圈养”了徐楠几天,看着他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关于这个时代的知识,从最初对电器的小心翼翼到如今能熟练使用微波炉和烧水壶,楚建国和苏婉晴觉得,是时候让这只“古董”出去见见真正的市面了。
“小挚啊,”周末的早餐桌上,苏婉晴一边给徐楠夹了个煎蛋,一边对女儿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带徐楠出去逛逛,顺便买点菜回来。总待在家里闷得慌。”
楚建国也附和道:“对对对,去菜市场转转,那儿热闹,最有生活气息。也让徐楠看看咱们现在老百姓的日子。”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看向徐楠,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徐楠,还有个重要的事。你既然决定留在这里,总得有个合法的身份。不然寸步难行。”
徐楠放下筷子,目光沉静地看向楚建国,等待下文。这几天的学习和观察,他已经明白“身份证”是这个世界如同路引和户籍一样重要的东西。
楚建国搓了搓手,解释道:“我老家那边,一个远房的姑姥姥,住在乡下。她村里有户姓乔的人家,老两口都不在了,唯一的儿子前几年也因病走了,现在家里就剩一位年迈的乔奶奶,住在镇上的养老院里。我们跟乔奶奶和村里都商量好了,你以后就以她儿子的身份落户,跟她姓乔,名字还叫‘楠’。你看……行吗?”
改姓?
小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徐楠。古人最重宗族姓氏,所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让他放弃自己的姓氏,认一个陌生的老人为母,这对他来说,会不会是一种侮辱和难以接受的条件?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徐楠会冷着脸拒绝、然后大家再想其他办法的准备。
然而,徐楠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几乎没有犹豫,只是平静地看着楚建国,然后点了点头,清晰而干脆地吐出一个字:
“好。”
这下连楚建国和苏婉晴都愣了一下。他们预想了各种可能需要说服他的情况,却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
小挚更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你就这么答应了?不改姓……那个……对你来说不重要吗?”她记得电视剧里那些古人把祖宗姓氏看得比命还重。
徐楠转眸看她,眼神深邃而坦然,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尘埃的透彻:“名姓本是代号,徐楠也好,乔楠也罢,皆是我。既入此世,便循此规。若能以此换得立身之基,何乐不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了些许:“况且,承此姓氏,奉养其母,送其终老,亦是因果,是责任。”
楚建国和苏婉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和欣慰。这孩子,看着冷,心里却通透又重情义。
小挚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如此轻易地抛弃了伴随他前半生(或者说前几百年)的姓氏,是不是也意味着,他正在决绝地告别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过去?这种干脆利落背后,是否也藏着一丝不为人道的怅惘?
“好了好了,既然徐楠……哦不,现在该叫乔楠了,”苏婉晴笑着打破略微沉重的气氛,“既然乔楠没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了。等手续办好,你就是有身份证的人了!今天先跟小挚出去熟悉熟悉环境。”
于是,吃过早饭,小挚便带着新鲜出炉的“乔楠”同志,走出了楚记面包坊。
五月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一走出家门,喧嚣的市声便扑面而来。汽车的鸣笛、电动车的铃铛、路边小贩的吆喝、行人聊天的笑语……构成了一曲生动而嘈杂的城市交响乐。
乔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通过书本和电影对这个世界有了理论上的认知,但真正置身于这滚滚红尘之中,那种全方位的感官冲击还是截然不同的。他的目光锐利而快速地扫过街道上来往的车辆、高耸的楼房、琳琅满目的店铺,以及穿着各异的行人,身体下意识地保持着一种微绷的警惕。
小挚看着他这副“刘姥姥进大观园”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她放慢脚步,走在他身边,充当起临时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