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离原坡和董事会风起云涌的同时,医学院的生命科学大楼内,一场更加隐秘的危机正在上演。
乔楠借口请教一个复杂的细胞信号通路问题,再次来到了苏晚的实验室。他需要确认之前的发现,并试图套取更多关于“样本”和“指标”的信息。
苏晚一如既往地专业和热情,耐心解答着他的问题。然而,在乔楠假装不经意间提起“特殊生物能量检测”和“逆向工程”时,他敏锐地捕捉到苏晚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
“这些概念比较前沿,涉及很多未公开的研究,不太方便深入讨论。”苏晚巧妙地回避了话题,转身去给乔楠倒水。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乔楠凭借超凡的感知,注意到她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角的那个特制低温箱,与那晚在连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心中警铃大作,正欲借口离开,却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四肢瞬间乏力!
“你……”他猛地看向苏晚刚刚递给他的那杯水。
苏晚缓缓转过身,脸上那副知性温和的面具已然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观察实验对象般的平静眼神。
“看来,‘镇静剂’起效了。”她扶了扶眼镜,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的警惕性很高,乔楠师弟。可惜,还是低估了我们的准备。”
乔楠想挣扎,但药力极其凶猛,他的意识迅速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苏晚用通讯器冷静地汇报:“‘特殊样本A’已控制,准备采集最新活体数据。重复,准备采集最新活体数据。”
不知过了多久,乔楠在一阵刺痛中恢复了些许意识。他发现自己被牢牢束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实验椅上,身处一个他从未进入过的、充满各种奇特仪器的核心实验室隔间内。苏晚正戴着无菌手套,熟练地从他的肘静脉中抽取着暗红色的血液,一管,又一管……
“……之前的血样分析结果确实普通,”苏晚一边操作,一边对着旁边的录音设备陈述,仿佛在完成一项常规实验记录,“与目标‘能量源头’的关联性微弱,不符合预期假设。但目标个体表现出的身体素质、恢复能力及潜在感知力,远超常人范畴,存在无法用现有生物学解释的矛盾点。怀疑其能量内敛或存在特殊屏蔽机制。现采集强制激活状态(指麻醉苏醒期)下的新鲜血样,进行深度代谢组学、基因组学及未知能量粒子追踪分析……”
乔楠心中冰冷,他终于确定,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研究目标!苏晚背后的势力,不仅对离原坡的能量感兴趣,更对他这个从坑中苏醒的“古人”充满了探究欲!他们之前拿到的血样(可能是小挚坠坑后住院时被秘密采集的),因为没有发现异常,所以苏晚才亲自出马,用这种方式获取“新鲜样本”!
他必须想办法脱身!
混乱的勘测现场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虽已平息,但留下的泥泞、断木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气息,却如同粘稠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亲历者的心头。小挚跟随着撤退的人流,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她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不仅是由于方才地面倾覆、树木崩摧的天地之威,更是因为一种源自心灵深处的、尖锐的不安——这不安的源头,直指乔楠。
从离原坡撤离的途中,她就一直在尝试联系乔楠。起初是普通的通讯请求,无人接听。随后是加密频道的紧急呼叫,依旧石沉大海。乔楠的通讯器具有最高级别的保密和稳定性,除非遭遇极端情况,否则绝不会完全失联。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他一定是去调查苏晚了……”小挚倚在临时安置点的窗边,望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乔楠在离开前那凝重而决绝的眼神,此刻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他提到了苏晚可能涉及的基因研究,提到了那份指向“清道夫”计划的模糊证据,更提到了他对威尔斯集团乃至其背后更深阴影的怀疑。他此去,无异于孤身闯入龙潭虎穴。
“苏晚…实验室…”小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乱的思绪如同散落的珍珠,需要一根理性的线才能串联起来。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检索所有与乔楠、苏晚以及那座生命科学大楼相关的信息碎片。
首先,是乔楠失联前的最后已知位置和目标。他明确表示要去调查苏晚,那么他的行动轨迹必然围绕苏晚展开。苏晚的活动核心,毫无疑问是她在医学院生命科学大楼的专属实验室。那里戒备森严,拥有独立的安保系统和信息过滤装置,完全具备屏蔽外部通讯的条件。这是一个符合逻辑的推断。
其次,是时间点的契合。乔楠离开后不久,离原坡就发生了诡异的塌方。这真的是巧合吗?小挚敏锐地察觉到,这两者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联动。如果苏晚及其背后的势力已经察觉到乔楠的调查,甚至可能预判到他会前往实验室,那么他们完全有可能在控制住乔楠的同时,为了掩盖某种更大的秘密(比如离原坡地下的东西),而启动某种机制,制造了那场塌方。目的是扰乱视线,拖延时间,或者……灭口?想到这里,小挚的心猛地一沉。
再者,是乔楠之前无意中向她透露过的、关于苏晚实验室的一些“异常”。乔楠曾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多次进入非核心区,凭借其过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他注意到一些细节:实验室的能源消耗曲线在某些时段异常陡峭,远超常规生物实验所需;部分区域的物流记录显示,有大量非实验必需的电子元件和特殊合金被送入;最可疑的是,乔楠提到苏晚的几名核心助手,似乎都接受过某种“非学术”训练,他们的举止姿态、警惕性,更像受过专业训练的安全人员,而非科研学者。
所有这些线索,在小挚的脑海中碰撞、组合、发酵。失联的地点(极可能是实验室)、动机(阻止调查)、能力(苏晚一方具备控制条件和武力)、以及外部事件的联动(离原坡塌方),共同指向一个最大的可能性——乔楠在苏晚的实验室陷入了险境。
这个推断让她不寒而栗,但同时也赋予了她一种奇异的冷静。恐慌解决不了问题,她现在需要的是行动,是精准而有效的营救。
她立刻起身,找了一个绝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通往江宁的加密线路。线路接通的瞬间,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因极力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紧绷:“江宁!乔楠可能出事了,我推断他极有可能被困在苏晚的生命科学实验室!”
通讯那头的江宁,刚刚经历了一场与父亲江兆仁不欢而散的激烈对峙,正处在愤怒与忧虑的交织中。听到小挚的话,他心中猛地一凛,瞬间将所有情绪压了下去。“确定吗?依据?”他的声音同样简洁而冷峻。
小挚迅速而清晰地将自己的三点推断——目标地点、时间联动、实验室异常——阐述了一遍。“这不是巧合,江宁。乔楠的失联和苏晚的实验室脱不了干系,甚至离原坡的塌方,也可能与此相关。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但不能打草惊蛇。”
江宁完全认同小挚的判断。他没有任何犹豫:“我明白了。我立刻调动资源核实,并安排人手。”
江宁麾下的力量迅速而隐秘地运转起来。他安插在医学院内部的眼线很快回报:确认约在离原坡出事前一段时间,看到乔楠进入了生命科学大楼,此后未见其离开。同时,技术监控显示,苏晚实验室所在的核心区域,通讯信号确实处于被主动屏蔽状态,这种屏蔽并非常态,而是在特定时间开启的。这两条信息,与小挚的推断完美吻合。
“情况基本明确了。”江宁的声音再次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带着一丝肃杀,“我立刻调集一组精锐,强行突入实验室……”
“不行!绝对不行!”小挚立刻打断了他,语气异常坚决,“江宁,苏晚实验室的安保级别你我都清楚,强行突入必然引发激烈对抗。我们无法确定乔楠的具体位置和状态,一旦对方狗急跳墙,乔楠的安全根本无法保障!他们很可能在我们到达之前就……我们必须智取,不能强攻!”
江宁沉默了。他明白小挚是对的。关心则乱,他刚才的提议确实带着惯性的武力思维,忽略了人质的安全最高原则。“那你有什么计划?”他沉声问,将决策权交给了此刻可能最了解情况和最冷静的人。
小挚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一个初步的营救框架正在形成。“我需要进去,悄无声息地进去。”她说道,“我有乔楠之前给我的通用权限卡,可以进入大楼的大部分非核心公共区域。我对那里的布局有一些了解,是乔楠带我熟悉环境时记下的。更重要的是,我知道一条可能的‘捷径’。”
“捷径?”
“对,通风系统。”小挚解释道,“乔楠曾经半开玩笑地跟我说过,他出于职业习惯,研究过生命科学大楼,尤其是B座高层区域的建筑图纸。他提到过,苏晚实验室所在的17楼核心区,其独立通风管道系统与大楼主通风系统在几个节点有隐蔽的连接,而且某些管道的格栅,因为维护原因,并非完全焊死。他当时说,‘必要时,这或许是一条意想不到的通道’。我怀疑……他可能自己就利用过,或者至少做过准备。”
这并非毫无根据的猜测。乔楠作为顶尖的野外地质学家和危机应对专家,对环境的观察和利用能力远超常人,为自己留后路是他的本能。
“这太冒险了!通风管道内情况复杂,你……”江宁的第一反应是反对。让小挚这样一个并非战斗人员、甚至体力偏弱的女孩子,独自潜入那种地方,风险难以估量。
“这是目前看来惊动最小、最有可能接近乔楠的方法。”小挚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没有那么好的身手,正面对抗毫无胜算。但我有我的优势——我对信息的整合分析能力,对细节的观察力,以及,我对乔楠行为模式的了解。我知道他可能会在哪里留下线索,可能会如何反应。在外面,我需要你策应。你负责在外围调动资源,干扰可能的外部增援,并且,准备好接应我们撤离的路线和工具。我们里应外合。”
她的计划清晰而冷静,甚至考虑到了后续的撤离。江宁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小挚展现出的决断力和逻辑性,让他刮目相看,也让他不得不信任。“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会立刻赶到医学院附近,亲自指挥策应。你一切小心,随时保持……不,单向联系,你主动联系我,避免你的位置暴露。”
计划既定,分头行动。
小挚没有返回住所,而是直接前往城区的一个安全屋——这是乔楠和江宁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而设置的几个隐蔽点之一。在这里,她迅速进行了准备。
她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柔软而耐磨的便服,避免在管道中发出摩擦声或轻易勾住障碍物。她检查了乔楠给她的那张拥有部分权限的校园卡,确认有效。然后,她打开一个专用的装备箱,里面是乔楠为她准备的、各种用于应急和自保的小工具。
她首先取出的,不是一个武器,而是一个多功能便携终端,内置了信号探测、简易频谱分析和弱电磁脉冲发射功能。接着,她挑选了几样小巧而关键的工具:一支高强度激光笔(可用于远距离指示或临时干扰某些传感器)、一盒多功能战术手环(内含微型切割丝、破窗锥等)、几个微型无线摄像头和窃听器、一小卷高强度透明纤维线,以及最重要的——那个乔楠给她防身用的、伪装成普通金属钥匙扣的强磁干扰器。它体积小,但瞬间释放的磁场足以扰乱近距离的电子设备,尤其是依赖精密电路的仪器和未加防护的电子锁。
她没有选择任何具有直接攻击性的武器,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和技巧在专业对手面前不堪一击。她的“武器”是信息、干扰和出其不意。
准备妥当后,小挚将长发利落地盘起,戴上一顶普通的棒球帽,背上一个看起来像是学生常用的双肩包,将工具妥善隐藏在夹层中,悄然融入了傍晚时分校园的人流。
生命科学大楼如同一个巨大的玻璃与金属的混合体,在渐沉的暮色中闪烁着冷峻的光。小挚内心紧张,但步伐稳定,表情平静。她利用权限卡,顺利地通过了大楼入口的门禁,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进入大楼后,她没有乘坐直达高层的客用电梯,而是根据记忆,找到了位于角落的货梯和消防通道。这里人员稀少,监控密度也较低。她利用权限卡激活了货梯,选择了通往15楼的按钮——这是她能到达的、最接近目标楼层的安全高度。
到达15楼后,她迅速进入消防楼梯间,开始向上步行。她的心跳随着台阶的攀升而加速,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她在脑海中反复勾勒着乔楠曾向她描述过的17楼核心区大致布局:主实验室、准备间、数据控制中心、以及苏晚的私人办公室。乔楠曾提到,核心区的通风系统为了保持洁净度和独立温控,是自成体系的,但其回风管道会与大楼的主通风管道在设备层交汇。
她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个交汇点。
在16楼通往17楼的楼梯间入口,她遇到了第一道坚实的防火门,门禁级别明显提高。她的权限卡在这里失效了。这在意料之中。她仔细观察门禁系统,是一个带有刷卡和密码输入功能的电子锁。强行破解需要时间和专业工具,而且极易触发警报。
她退后几步,目光在楼梯间顶部扫视。果然,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个标准的通风管道出口,覆盖着金属格栅。这属于大楼的主通风系统。
就是这里了。
小挚确认左右无人,也没有监控摄像头直接对准这个角落。她从背包中取出战术手环,利用里面的微型工具,小心翼翼地开始拆卸固定格栅的螺丝。螺丝有些锈蚀,她花费了一些力气,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最终成功地将格栅卸了下来,露出了黑黢黢的管道入口。
管道内部弥漫着灰尘和金属的气息,空间狭窄,仅容一人匍匐爬行。小挚没有任何犹豫,将背包背在胸前,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然后从内部将格栅大致恢复原位,避免被一眼看穿。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从某些缝隙透出的微弱光线,勾勒出管道内部模糊的轮廓。空气流动缓慢,带着沉闷的嗡鸣声。小挚打开便携终端附带的弱光照明,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她必须依靠记忆和直觉,在迷宫般的管道网络中,找到通往核心实验室的正确路径。
乔楠曾经的描述成了她唯一的地图。“……主实验室位于走廊尽头,东侧……回风口通常在房间的角落,靠近设备墙……注意听声音,精密仪器会有特定的低频振动……”
她像一只谨慎的狸猫,在狭窄的空间内艰难而安静地爬行。金属管道壁冰冷坚硬,膝盖和手肘很快就传来了疼痛感,但她浑然不觉。她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辨别方向上。她时不时停下来,将耳朵贴在管壁上,仔细倾听下方的动静,或者用手感受管道传来的微弱振动。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充满了不确定和焦虑。她不知道乔楠此刻正在经历什么,只能祈祷自己的推断正确,行动及时。
就在她感到一丝疲惫和方向模糊时,一阵极其微弱、但富有节奏的“嘀嗒”声,混合着一种低沉的、仿佛离心机运转的嗡鸣,透过管壁传了过来。这声音与她爬过的其他区域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实验室特有的、精密而冷漠的气质。
精神一振!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更加小心地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