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宾客皆非富即贵,若真有人饮了那杯茶而出了事,她周诗研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因和萧瑶交好,她在府中尚算得脸,若是被萧瑶发现此事,惹怒了她,往后她也无需在国公府混了。
不论是哪种情况,后果都不是周诗研能承受的。
越想越怕,身子抖得跟筛子一样,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她现在无比后悔当初为何没听云儿劝诫,做出如此傻事。
周诗研受到惊吓,又加上急火攻心,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萧瑶来时她整个人烧得都是迷糊的,完全没有了意识,云儿有心想试探那杯下了药的茶被换去了何处,却苦于自己没立场,只得战战兢兢伺候生病的周诗研。
过了一夜,周诗研的高热已退,她卧在床上,病恹恹的朝云儿打听萧瑶昨日来看她时候的细节。
“表小姐昨日来时,一脸如常,对小姐的关切不减从前。”
“照你这么说,她什么也没察觉?”周诗研心中的大石稍稍落下些,小宴上人多杂乱,只要萧瑶不知其中端倪,那就算出事了,也不一定查到她身上来。
“小姐,应是如此。”云儿也松了一口气,她的命运已经和自家小姐完全绑死,小姐事败,她也落不着好。
主仆两人劫后余生,正商议着如何扫尾,彻底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云儿,出去看看。”
云儿刚出门就见院中站着世子身边的牧云,正一脸不善的看着她的方向,
“拿下。”
牧云声音不大,落在云儿耳中却恍如惊雷,炸得她脑子发白,能让世子亲信牧云亲自上门抓人的缘故,唯有下药一事败露。
两个有力的婆子上前,将云儿双手反剪,云儿惊恐挣扎,但两个两个做粗活的婆子力大如牛,她那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半点作用都没有。
云儿口中发出绝望的呼喊,“小姐,救我!”
周诗研在屋内听到云儿的呼喊,心中一紧,顾不上自己还虚弱的身体,急忙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去。
当她看到云儿被两个婆子死死按住,牧云一脸冷峻地站在一旁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她强撑着镇定,颤抖着声音问道,“牧云,你……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抓云儿?她是我的丫鬟,若是犯了错,我自己教训便是。”
牧云鄙夷的睨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冰冷地道,“周小姐,你二人做了何事,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将周小姐也押下。”
周诗研闻言,身子一晃,差点跌倒在地,她死死地抓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么会败露?
不,不会的。
萧瑶不是没有发觉?
控制住周诗研后,牧云亲自带人进入房中,在床底之下找到一个装有药粉的盒子,当周诗研看见那个盒子时,万念俱灰,瘫软在地,那盒子里装的正是云儿从外头买的药,如今铁证如山,她再无辩驳的余地。
......
这不是周诗研第一次去云深院,今日之前,她总是有意无意撺掇萧瑶带她来此,期待能遇见那个她心悦的男人,那时她的心情总是雀跃的,害羞的。
而如今,再次踏入云深院大门,她心中唯有死灰。
当看看到院中的人时,她更是羞愤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云深院廊柱上。
因世子喜静,云深院向来是府中最安静的地方,平日里鲜少有人走动,可今日,院中却灯火通明,站满了人。
院子里站着的人全是周诗研熟悉之人,平日和她交好的萧瑶此刻正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方向,她的姨母国公府夫人美眸中压抑着滔天怒火,那个她喜爱的男人面色冷峻,眼神如冰,在他的黑眸下,她如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所有的卑劣和恶臭都被摊开在日光下暴晒,受人鄙夷。
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看清来人后,周诗研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若不是身旁押她的婆子撑着,此刻她怕是早已瘫倒在地。
来人竟是周家的人!
她那一年未见的父亲还是肥胖如猪,一张冒着油光肥面上充满愤怒,跟在他身后的娘亲,廋得如一把骨头,眼中满是失望与担忧。
“见过夫人,见过世子,小女犯下如此大错,实在是我教女无方,还请夫人和世子责罚。”周父满脸堆笑,他战战兢兢的立在院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逆女!逆女!天生就是来他周家索命的,当初说好的亲事逃了,令周家成为了京城的笑柄。原以为躲在国公府能攀上高枝,却不想她竟蠢到给世子下药不做好扫尾,叫人抓住了,连累周家。
国公府夫人冷哼一声,眼中怒火更盛,言语如霜,“自她入府,我国公府自问待她不薄,一年的时间便是养个畜生都能养出感情了,她周诗研呢,却不知廉耻,从外买来那腌臜之物,竟自甘下贱学那些风尘女子给男人下药,若不是我儿警醒,没让她得逞,你周家是不是还想以女子清白要挟我儿娶此蛇蝎?”
周父肥胖的身子一颤,连连赔罪,“夫人息怒,夫人息怒啊!周家绝无此等想法,她……她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来,还望夫人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饶她一次,饶周家一次啊!”
说罢,一把用力扯住周诗研胳膊,一脚揣在她的膝弯,押着人跪在雪地里,怒喝道,“逆女,还不快向夫人和世子磕头认错,求他们饶你一命!”
冰冷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裙袭上膝盖,周诗研感受着那缕刺骨,她自知自己已无路可退,慌乱的心竟然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看向廊下男人高大清绝的身影。
她听见自己问。
“你会如何处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