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厅中,偶尔能听见哥哥房内传来的说话声。
男人的低沉有力的声音透过门板,一下又一下的打在耳上打在心中。
康宁努力忽视心中那股子不自在和心虚,将注意力集中在绣棚之上,但不论她怎么努力,原本意趣横生的刺绣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变得不再吸引她。
反倒是那道声音,即使她怎么压抑,注意力也忍不住追随它而去。
想听见声音的内容,想看见说话主人的神色。
吱呀一声,哥哥的房门打开了,康宁手不自觉一抖,眼中划过一抹偷听的羞涩,并未将头抬起。
“康妹妹,怎地还在绣,仔细眼睛疼。”没有了门板的遮掩后,男人的声音光明正大的姿态强硬的闯入她的耳蜗。
康宁惊异的抬头,他怎地敢在哥哥面前同她搭话。
康宁的赶忙去看康安脸上的神色,只见他神情如故,并未觉得有何问题,反而应和着萧珏的话,“宁宁,歇息会罢,不急于一时。”
他哥哥说完话后,男人立马朝康宁露出一个微笑,怎么看里面都透着一股得意。
康宁忍不住,暗嗔他一眼。
萧珏戏谑挑眉,就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笑意,仿佛在说‘看,就连你哥哥都帮我说话’。
康宁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中的丝线,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险些又扎到自己。
她低声拒绝,
“绣完这点就好了,哥哥,萧世子你们自忙吧。”
康安知妹妹执拗的性子,见劝不动便也不再劝,只对萧珏道,“今日难的君行兄登门拜访,原想同君行兄煮茶观雪的,但家中无甚好茶招待,只得请君行兄去碧云天品茶了。”
萧珏望着那颗低头理线的黑色头顶,眼中的笑意慢慢的凉了下去,翻涌出恼意,但只是一瞬,情绪被遮掩,又扬起春风和意的笑容同康安说话,“春和兄客气,能与兄一道共饮,是君行之幸。”
说罢,随着康安一同向外走去。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康宁才缓缓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
这人总算是走了,他在时,她的心就没放下去过,一向灵活的手指也变得呆滞,注意力总不受自己的控制,想要去探寻他和哥哥说话的声音。
自家公子带萧世子出门喝茶去了,红英刚刚送走两人关好门,下一刻门口便又响起扣门声。
打开门,竟是本该和公子一道去茶楼的萧世子。
不知为何,他又折返回来。
红英的问好声在萧珏警告的眼神中卡住,眼睁睁的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朝自家小姐的绣棚走去。
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康宁手上这幅白鸟朝凤图,已经绣好了一半,她估摸着在有七八日,就能全部完成交货。
人走了,她的心也静了,正要准备专心刺绣之时,一只大手突地从一旁过来握住她捏针的手。
康宁愕然抬头。
“你不是随哥哥出门喝茶了嘛?”
男人不答,只是拧着眉,捉着她的手,将她手里是针线抢走。
“不是叫你歇会?为何不听话。”
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红英正在灶房收拾着什么,虽然背对着她们,但是他们的一切动静肯定逃不过她的耳朵。
康宁不喜在旁人面前这么拉拉拉扯扯,只得任由他动作,软声安抚道,
“我还不累。”
“我同你哥哥议了一个时辰事,你便在外头绣了一个时辰,还不累?”声音有些硬邦邦。
康宁有些无言。
没想到他竟然把时辰记得那么辛苦。
绣了这么久,她确实有些腰酸眼痛,但是她已经习惯了。
刺绣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是她小时学刺绣时便知道的事情,刚学那会,她早便捏针直到睡觉才止,中间除开吃饭更衣,其余时间她手中的针线都是不停的。
有些事不会因其艰难,便可不做的。
她没那个资本。
康宁直直的看向男人的眼睛,认真道,
“萧世子,我同你不一样。”
“我需要帮哥哥养家的。”
她的一双秀眉微微皱着,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一双清凉的眸子中也被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她说话的语气平和淡然,但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情绪咆哮让人震撼。
萧珏默然,这种情况下,他说什么好似都有些不食肉糜。
他从不往下看,他能读懂圣贤书上的为民请命,却从未真正的正眼看见过贫家百姓为生活奔波的每一次努力。
心好似被塞进了什么,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