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亲啊……
逼出这个答案,我竟有点后悔。
我低头,握伞的手还有着健康的血色,却已不知不觉渗出汗来;再抬头,我只能看到罩着我的、普普通通的黑伞伞面。大约我手有点滑,它轻轻颤动着,像片风雨来临前的荷叶。
连它都抵挡不住,我却要面对能掀起海啸的存在。最讽刺的是——最平静的风眼只会在最猛烈的风暴中心。要说动她,怎么也不能畏缩紧张,得和她谈笑风生吧?
了解她才能寻找出路,不怕她才可能通往出路。偏偏这俩……相互矛盾。
金属伞柄的寒意透过掌心窜上脊椎,像握着一截不会融化的冰。我攥紧黑伞,试图用这点冰凉,让自己冷静一点。万俟轩闷不吭声地走在我旁边,大约在等我消化。不,也许可以算飘,毕竟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凉鞋底踩上水泥台阶的声响在楼道里孤零零地反弹,像踩在空饼干盒上。
填充棉爪子突然糊到我脸上时,我才惊觉自己胡思乱想太久,都没注意自己爬了几层楼。被填充棉狠狠推了一把,我紧绷的神经反而稍稍松缓——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我转头,正对上纪夜的黑豆眼。他收回充棉爪子,叉在圆滚滚的腰上,肚皮里发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喂,别在那垮脸了,听点有意思的吧!”
啊,看来是气氛太压抑了,故意抛出点什么。我揉揉被推的脸,松松僵硬的表情,知趣道:
“听什么?”
这熊玩偶下手没轻没重的,填充棉的爪子居然还挺有分量。
“我刚刚不是说没超能力细则吗?那是因为——”
纪夜的声音粗了几分,还故意拖长了调子,像极了显摆:
“只有粗则!”
“粗则?”
纪夜哼了一声,爪子叉着腰,口气活像“小爷大发慈悲教你”:
“规则就一条:扮演!得像那么回事!”
明明没有指头,玩偶却伸出爪子互相掰着,做出副如数家珍的样子:
“比如戴雨薇的占卜,越难就越要搞得花里胡哨,不然发动不了;班长必须变成猫才能引人进异空间,看到她人形,你就尽管放心吧——没这被动!”
“非得是猫?”
“废话!‘跟着黑猫闯入神秘世界’多经典?换成大活人站路边冲你招手——像拐卖还是像跳大神?或者,换个‘跟着蟑螂闯入异世界’……”
“就感觉闯进的不是异世界,是蟑螂窝。”
我接了一句,心情也松快一些,甚至还能开开玩笑:
“那看来猫让人迷路还挺刻板印象的,甚至能刻板印象到花色——会觉得,只有纯黑的猫才有这样优雅神秘的气质……”
“宾果!要是橘猫,就会像追着它投喂似的!”
纪夜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不对,它根本没指头,我只是错觉它在打响指而已。情绪感染是这么用的吗!我哭笑不得,心情却轻松了不少:
“那我昨天刚见了这么一只黑猫——”
半是刚想起半是故意,我笑着问:
“叫雪琪,会说人话,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班长?”
“陈雪琪,那是班长的全名,”纪夜纠正道,“我们一般叫班长,关系近一点,叫她雪琪姐、琪姐也行。叫她雪琪的话,她会不太高兴的。”
“诶?”我愣了愣,“可安璃梦这么叫她的啊……她们什么关系啊?”
“她俩的关系啊——”纪夜突然卡壳,扭头看向万俟轩,爪子无意识地挠头,似乎在征求意见。
“她曾经是安璃梦的囚犯——当然,现在已经刑满释放了,”万俟轩轻描淡写地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眼睛却垂了下来,“处罚是要一直当猫,天天被安璃梦抱着摸毛。”
“那她因为什么被罚的?”我有些紧张。
“利用猫形态的便利,暗中串联和打探消息,试图——”
万俟轩的声音轻了些。
“反对她。”
“她在之前就是猫?”我意外了。
“变猫本来就是班长喜欢才要的能力,但在那样荒诞的场景下觉醒……”
“她害怕了?”
“是啊。可她还希望学校和大家能变回来,做了挺多事的。她为班级事务操心惯了,总有点……放不下。明明只是班长而已……”
“结果被强行撸了一年多后,她还回来了!”纪夜一个熊扑猛地挂在我肩上,填充棉肚子“砰”地撞到我锁骨,“这心理素质快赶上我了!”
“所以,她讨厌被叫雪琪。陈雪琪是确凿无疑的人名,雪琪代表的却不是亲密——而是她被当成一只猫。”
万俟轩神色淡淡。
“往好处想,还能回来,安璃梦应该没有虐猫。”
我故意让尾音上扬成滑稽的调子——和纪夜用超能力话题打岔一样,玩笑最适合当心理防弹衣。
“她没有。”万俟轩的声音轻得像雾,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他神情十分复杂——似是怅然,又似乎带着迟疑,像在考虑要告诉我到什么程度。沉默片刻,他放弃般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
“或者说……她不能杀人。”
明明是轻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却像带着某种奇妙的感染力,像刻痕一样,郑重其事地烙在我心上:
“绝对不能。”
不对,等会,那不是像。
是真带着情绪感染,让人一听就下意识接受设定的那种!
后知后觉的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像有人顺着脊椎倒了一行蚂蚁。我猛然反应过来,却还要开个玩笑掩饰心惊:
“不是,你说话,还加情绪特效呢?”
“你都把弑亲给猜出来了,我只能再扔点重磅消息来中和一下了。”
万俟轩别开视线,无奈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不加点特效告诉你这条规则很重要,在你脑补里我们全班都得死过好几轮了。”
“可这听着问题更大了啊!”
我几乎想指着他质问了。
“谁设的限?她自己?还是比她更强大的人?设这个限制又是为什么?她父母又是怎么回事?”
“合理的推测大概是,父母的事给她留下心结,于是她给自己设了限——但这只是合理推测。”
万俟轩苦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