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就是你的‘下雨’?”
我用指尖点了点对话框边缘——那些水珠立刻滚向触碰点,却在边框前急刹车,像被透明墙壁挡住似的来回弹跳。雨不满地露出△嘴,把对话框往怀里一抱,顺手把它对折起来,把水滴压成一大片水渍。那些“雨”在夹层中左右变形,却始终穿不过那一片空白。折了一半的对话框里,新的文字显现出来:
「这雨不是让你玩的!」
“那它到底有什么用?”
「雨为什么要有用!它是我的东西,雨就是雨,雨永远不会抛弃雨!」
雨狠狠瞪我一眼,△嘴抿小,却突然停住,像思考了一瞬,睁大的眼睛让她看着竟有几分呆萌。接着,她无辜的美少女漫画眼慢慢转动,视线划过,我猛地按住脸颊——像有人拿着一把冰凉的钝刀,从左往右拉过我的脸——现在是拉过我的手了。
按着脸,我手指一刮,只感觉到完整如常的肌肤,连一点刺痛都没有。我伸直手指,翻转查看,没有划痕,没有血迹,只有突然刷新的弹幕文字,落在我手上:
「纪夜:啧,被划了?别慌,这只是心理感觉,这么近的距离,她不敢放开攻击的——你真能撕了她。」
「万俟轩:“雨”的能力只有群体暗示。我们能免疫她99%能力,剩下这1%,不看她就能解决。你现在离开,她不会拦你。」
读完文字,我放下手,刚想松口气,就愣住了——没了遮挡,我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我身上。视线扫过,所有人都紧绷着,连我那旧同桌都按着桌子,随时准备起身。指甲陷入掌心时,我才注意到自己抓紧了空着的手。我慢慢放开,抿了抿嘴,深呼吸一口,尽量放柔语气:
“即使没用,也想要被好好珍惜,也想被自己所爱——很温柔的愿望呢。”
鲜红的问号从雨的头顶冒出来。她把对话框抱得变了形,周边人却都茫然起来,像是突然解除了战斗戒备。
「温柔……是说我?」
“你的感情来源于她,她对这份情感的珍视少那么一分,你都得不到这么细腻完整的感情,不是吗?”
雨的线条猛然加粗,眉毛线条陡然竖起,△嘴一抿,竟压成钝角的A!
「她的愿望就是把她不要的通通塞给我!索求、狼狈、软弱、痛苦……她全都讨厌,我全都珍惜!她讨厌我,我也讨厌她!你别给她说好话!」
她抓着尖角,一把抽出对话框,直直对准我:
「把你的东西全拿走!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什么都不要!我有我自己就够了!」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砰”地一声,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原来是纸人身前的椅子突然往前一滑,合进了课桌里。那课桌带着椅子往旁边一翘,整套桌椅往前转了点,“蹬”一声落了地,又翘起另一边,又这么“蹬”了一小步。在这过程里,桌上的小熊玩偶的眼睛疯狂闪着红光,怕我误会了操纵者似的。
大概是这动静足够表现我离开的坚决,班里人都松了下来,若无其事地做回原来在做的事情。一个箭头适时浮现在我的视野里,指着班级后排某个地方,末端直直往下,指向地面。我小心地看雨,她却只是把对话框的尖角拉长了钉在地上,框里“我的地盘”四个字格外刺眼。我试探着往箭头方向走了一步,雨居然摊开线条书本看了起来,就差没说“我不想理你”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了几步,雨好像没有管我,就这么一直放任我走到箭头指着的地方——居然是精灵球,原来滚到这里了。一个虚线勾勒的纸片少女抱着写有“围观”字样的牌子站在精灵球旁,见我靠近,便退开半步。
“这东西……可以收雨不?”我尽量压低声音。
「万俟轩:可以。咒语是“去吧精灵球”,同时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纪夜:其实先放着不管也行。雨太弱了,没什么威胁。安可能也在,不过她也不会做什么。其他两种纸片人的动静没人能忽视,她显然没放。」
我弯腰捡球,趁着我的课桌还在教室里噔噔噔地制造噪音,悄声询问:
“那你们就一点也不关心她为什么放这个纸人吗?”
「纪夜:我不合适。我过去撕过的“雨”,搞不好能到三位数。」
我差点没拿住球。左右望望,我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起来,你们过去……打得挺激烈的。她居然没对小熊应激吗?”
「纪夜:“雨”记不住的。这种纸人只有初始记忆,对外界的记忆,只保留一天。到第二天,你就没法在一群“雨”中找到昨天的那个“雨”了——她们的记忆一模一样。」
我悄悄瞥一眼假装在翻书的雨——她根本没在看书,一直在自以为隐蔽地看我,眼睛都变成τ。τ的形状了。只有一天的外界记忆,却这么活灵活现,那……安璃梦给她灌了多少自我的记忆?
我攥着球,静悄悄地往我座位方向走。紧张是肯定的,可比起纸片人,她背后的主使者更要在意。
“万俟,你没有话说吗?我觉得,无视她,相当于无视安璃梦的心情。情绪这东西像弹簧,不能压着不管的。”
我尽量自然地放慢了步子。明明我只是回座位,雨却肉眼可见地僵直了,纸和线条都一动不动,倒是对话框里“我的地盘”后加了个“!”号。
「万俟轩:你的情绪也同理的。如果我关心她的心情超过你——你什么感觉?我不能。我的做法本身,就是对你的鼓励。别人越去重视她想要的东西,你越害怕,不是吗?」
我把那文字反复看了几遍,不知道心里该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