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余知西会把万俟轩推荐给我。

人心就是这么奇妙，后退的无用肉眼可见，可只有允许后退，才能推我向前。

咽了咽口水，我还想追问什么，余光却瞥见雨的纸片边缘正在微微发颤。那个被钉在地上的对话框不知何时松动了，“我的地盘！”后面又歪歪扭扭地追加了一行小字：

「...可以分你一半」

好……荒谬。她想干什么？拿这个吸引我？

我停下脚步，一眼望去，雨又在一页页翻书，视线完全黏在书上，一副全神贯注模样。可那书翻来又翻去，没有一页停留超过一秒。课桌椅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我一瞧，那课桌椅翘起前腿，悄无声息地没入镜中。整个教室的学生都在埋头看书，老师也对着板书发呆，忽然之间，世界就只剩下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大约，她很紧张吧？

塑料外壳的接缝硌着掌心，我攥着精灵球，无声一叹。

简直是，又凶又怂。

害怕不了她三秒，她就先退缩了，让人竟提不起警惕，反倒好奇她在想什么来。安璃梦强加给她的缺陷，万俟轩提供的不近人情的方案，反而给了我对她温柔的理由——虽然只是为了套话。

慢悠悠踱回座位旁边，我看着低头看书的雨，故意又往镜子方向走了一步。那对话框颤了颤，字居然又变了:

「可以分你2/3」

我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回走一步，雨的头发中央，“唰”地立起一根呆毛，跟天线似的，对话框里的字也强调似的跳了跳:

「这是底线！」

“那——四分之三呢？”我故意拖长了音调。

「也……也行！」

她的纸边蜷了一点，对话框文字闪动，刷出小小一行:

「纸片人占地很小的！」

几乎有点急切似的，雨往前斜了一步，整张纸斜在课桌椅移走的空地上，又把对话框——现在或许该叫对话立牌——往另一个方向一斜:

「看！1/4！剩下3/4都给你！但你不经常回来巡逻的话，这地我就占了！」

课堂若无其事地喧闹起来，老师又开始讲课了。一切声音都恢复正常，只有我的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好笨拙的伪装，明明也没有对她多好，她却还期待我再来……

“那……明天我过来，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的声音像是自己滑出来的，比平时轻了一点。既不是压低，也不是犹豫，只是没太使上力气，像一片羽毛，浮在教室的嘈杂之上，也许还带了一点点真心——但更多是试探。雨的对话框却立刻刷新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你说你明天还会来，我就会把地盘分给你，每次都分给你就行了。不要趁我失忆乱加价，我是有底线的！」

“所以，你记不住的东西，我可以帮你记住，对吧？”

「对呀。」

对话框的白底忽然亮了一点，像手机在阳光下自动调节的亮度，与周围颜色拉开一丝温差。

“那，在你忘掉今天的一切前，能不能告诉我，她把你放这里，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雨的呆毛转了转，似乎思考了一番。

「她只是灌输了我一个“可以去没人会发现我的空教室上学”的想法，还说了一句……」

“去吧。”

陌生的声音为雨补充回答。冷淡，平静，好像……从我背后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