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里安静下来。
静得可以听到纸片人扭动着滑过地面的沙沙声。
有什么东西被塞进我手里,我低头一看,竟是一张对折的纸条。
雨没有回头,专心扭动着,连对话框都被拖远了。那,会是谁给的纸条?安?
我左右张望着,却没法发现她的踪影。她在场的时候,要注意到她,就像在国庆旅游的人群里寻找一个只有衣着描述的陌生人一样困难。明明可以看到她,明明她足够显眼,我的视线却会自然而然地划过去,看个几遍都不会注意。
纸条本身很普通,像是被人从草稿本上随手撕下来的。我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纸条上空无一字,只有墨一般的发丝从旁边垂了下来,触到纸上,又收了一收。每碰一下,那纸上就多一个字:
「雨是我们中间最勇敢的,她敢相信任何人。她经得起任何失败,因为」
“她的记忆只有一天?”我轻声问。
墨色发丝在纸条上轻轻晃动,好一会,才蹦出下一句:
「你可以欺骗她。她不会在意。」
“但你会在旁边看着?”
我有点紧张。我刚刚当着安的面问精灵球能不能收雨,安是因为这样,才把精灵球拿走吗?
墨色发丝有点急躁地在纸上弹跳着,点出的字有点潦草。
「你骗走了她。我也会走。」
走?我警觉地左右望望,却只看到一个正在把自己卷吧卷吧卷成纸杆的纸片少女。我努力看了一会,试图搜寻可疑迹象,记忆却突然复苏——
3秒前,安终于把自己卷好,纸杆撑地,一弯一弹,竟把自己像箭一样,射向镜中!
纸杆完全没入镜中的瞬间,教室里骤然炸开骚动。在我后方,突然响起椅子刮地的声音,像谁被吓退一步。有人惊呼:
“有东西射到镜子了!”
“是纸片人!”
声浪掀起的刹那,快走到镜边的雨没有回头,只是举起线条手指打了个响指——
「忘了吧!」
所有声音像被按下消音键,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低头看向掌心,竟看见那纸条冒出黑色火焰,却还像纸一样冰凉。我下意识松手,把手翻来覆去地看,没发现一点问题。那纸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到地时,火焰也自己熄灭了,没有烧着任何东西——包括纸本身。
我蹲下身来,谨慎地靠近,却只看到一张空白如初的草稿纸。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焦痕,也没有字。
就只是为了……毁灭字迹?
我困惑地望着它,直到弹幕浮现在眼前:
「万俟轩:安从来不会在雨不在场的时候离场。她必须靠雨善后。有雨可能会有安,没雨,安一定不在。」
我盯着那空白纸条,突然意识到什么。
“所以,她其实不喜欢这样,被众人发现,引发骚动吗?”
若安是安璃梦的性格切面,安璃梦不喜欢的,她当然也不喜欢。离场必然恢复认知的设置,更像是安璃梦的预演——
她恐惧于解除认知操控后的一切。
「纪夜:以前跟安打交道的时候,她一天加起来可能说不够十个字,我上哪知道她想法?」
“那今天,她说话多了,是因为……我和雨拉了勾?她会出来,是不放心雨?”
「纪夜:不知道。我又没和她们和平谈判过。我只能告诉你,安的弱点是火。她可以被烧毁。」
我嘴角抽了抽。
“……听起来,你们过去打得还怪激烈的。”
「万俟轩:过去的我们不知道未来。我们没有别的解答,只有算不上成功的经验。或许你能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雨已经完全没入镜中,教室又恢复了课堂应有的样子。只有镜子无言地靠在墙壁,像一本合上的故事书。
“那现在……要怎么做?”
“现在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啊!”
突然从头上响起来的人声吓了我一跳。我手一抖,差点没把黑伞给扔了,才意识到这声音有点耳熟。抬头看去,笼罩我的黑伞内衬上,不知何时浮现两个歪斜的血字:
「纪夜」
哦对,刚刚那确实是他的声音,只是通过伞骨传音有点变调,我一时间没认出来。
“你现在……是这把伞?”
纪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得意的金属回响:
“小熊都在镜子里了,还附身小熊,难道跟你的课桌说话吗?”
“那万俟呢?”
“这里。”
温和的声音在几步路外响起,我一转头,就看见万俟轩苍白到有些失真的身影。他脸上还挂着安抚性的笑容,见我看过来,点了点头,转过身,就朝教室外走去,只丢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