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跟鬼战斗的网文吗?鬼婴就是会神出鬼没,对人类围追堵截,没事爬人背上的呀!”
“还能这么刻板印象扮演的吗?”我带着三分荒谬七分好笑吐槽着,乐涵却脸一扬,拔高声调:
“那总不能让我跟她解释鬼婴是怀孕女性堕下来的胎儿吧?她要再问怎么办?不能拿奇怪的知识污染她呀!”
一声纸鹤鸣叫突然在我心里响起,我一看,纸鹤居然伸了伸头,往我的手靠了靠。我轻轻碰了碰它,微妙感觉到它有点好奇,似乎想知道这是什么禁忌知识。我哭笑不得,随手就敲了敲它:
“碳基生物的知识你少管!你是纸基的!”
“纸也是碳基吧?”乐涵打趣一句。
“是吗?”我不太确定。
“那当然!碳基是化学知识,我可是自学到了高中化学!”
“不是,说好一起摸鱼逃课,你怎么偷偷卷呢?”宁缺顿时急了。
乐涵白了她一眼:
“没有偷偷卷!是正当学习!在你们忙着玩鬼校物语魔王城大战的时候,我早——”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顿了顿,语调微妙地低了几分:
“临阵脱逃了。”
之前就带点微妙的关心,现在还有歉疚啊。
我忽然想起之前的豪言壮语——要让安璃梦和旧友重归于好,从而忽略我。
目标好像送到我眼前了,两个都是。可不搞清整个故事,大概也不能理解她们说什么的。我心念一转,决定还是先混熟一点——先从一起坐纸鹤开始吧。
“先变小吧。”我对着纸鹤说道。
纸鹤纹丝不动。
宁缺拍了下额头:“要念完整咒语!‘变小吧纸鹤’!”
“变小吧纸鹤。”
纸鹤立即收缩,又飞落我手心。我接过红绳,刚把它串上纸鹤,一只苍白的手却捏住了它。
“让我加强一下诅咒,”乐涵轻声说,“诅咒了,你就总会回到咒物身边,这样就不会从纸鹤上掉下来了。”
“这叫物理超能双保险!”宁缺一把揽住我,得意道。
“那么细的红绳也不归物理管吧!”
“好了。”乐涵说。
本就有点旧的红绳变得更旧,还沾了一点陈旧的血痕。我系好红绳,把纸鹤变大,那红绳也等比变大。我抓着红绳,刚要往身上套,宁缺又挤了过来。
“给我留个位置啊!我也需要安全绳!”
等我们三个都坐上纸鹤,乐涵按住纸鹤,那纸鹤的折痕开始变旧,翅膀上也沾了一点血迹。她松开手。
“有点不好看,但实用。需要的时候,可以把我拽过来——我正好逃课。”
“好了好了!起飞啦!”
宁缺一扬手,那纸鹤却纹丝不动。她有点尴尬地摸上后脑,干笑一句:
“诶嘿,忘了它易主了。”
我心念一动,纸鹤展开双翅,载着我们平稳地升入晨光里。悠远的音乐响了起来,那似乎是一首不知语言的空灵吟唱。初夏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城市上空,乐涵打着黑伞,小小的伞面投下一片舒适的荫凉,恰好为我们三个遮住渐热的阳光。
风迎面拂过,纸鹤翅膀划破气流的声音像书页被吹动。红绳牢牢地系在我们腰间,随着气流轻轻摆动,就连那点旧血迹也像是被太阳晒褪了色,只余下淡淡的痕迹。
脚下的城市渐渐展开——
熟悉的校舍慢慢变小,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的砖红色。我们掠过一片居民区,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个晨练的人正在小区空地上打太极,白色的练功服在绿树间若隐若现。
我把纸鹤拉高,听到背后宁缺大呼小叫:
“看!往那边飞就是滨江公园,我记得那里种了樱花——”
我回身一看,宁缺正张开双臂,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我刚要变向,她突然卡住,讪讪地放下手:
“啊,这个季节早谢了。”
不考虑药水,单看起来,她还真是阳光开朗。
软软的头发扫过我的后颈,我一瞥,看到黑色的发尾拂过我肩头。我回身,发现乐涵不知何时摘下了发绳,黑发在风里散开,像一片小小的夜色。
“其实,我还是有点喜欢这样,妄想一样的时光的。所以我回来了。”
乐涵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会被风吞没。可她离我太近,那低喃还是传到我耳边。
“喜欢?”
“在的时候很怕的,离开后,却还会有点想念。可我还是想毕业,并不是想找理由逃跑。”
“你没跟她说吗?”
“被她吓跑那么久的人……或许已经失去开口的资格吧。她只会觉得,‘果然如此’。”
乐涵的声音消散在风里。此刻,也许安静是最好的回答。我还什么都不懂。我操纵着纸鹤加速,让风把她头发吹的更乱一些,也许这样,她心情会好一点。
迎面的风更大了。它灌入头发,穿过发丝,带来畅快感觉。我一手搭在马尾上,也准备解开发绳,却被宁缺抗议地一拍:
“你解头发就要糊我脸啦!”
“好吧好吧。”
我把头发束成小包,俯瞰着纸鹤下方渐小的城市和散落在建筑间彩色蚂蚁似的人们,一瞬间,竟希望这趟旅程永不结束。纸鹤突然减速,缓缓停在半空,我赶紧拍拍它:
“去学校!”
我不知道我们到底飞了多久。在纸鹤背上,在音乐之中,在城市上空,在朝阳之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直到纸鹤突然减速,我才注意到底下“市第一中学”的金字校名。
纸鹤缓缓降低,盘旋在校舍上方,翅膀扇动得格外轻柔,像是怕惊扰教室里的读书声。我感受着它传来的情绪——既想降落,又舍不得结束飞行。
“该下去了。”我最终做出决定。纸鹤温顺地点头,朝着天台缓缓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