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被接受,和其他安一起,化作抛开一切束缚的纸片,连人形都不要,融入随时举行的庆典之中,有什么不好呢?也许还更受欢迎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我却没法甘心。百般思绪在我脑里打转,最后,我决定打直球。
“就当我自私吧,安。”我轻声说,“别丢记忆。我不想再也找不到你。”
安会说出心事,那就是还希望有人来阻止她。
安沉默着。我把视线定在纸片人抱着的牌的位置,看到三个字:
「为什么」
“因为你很特别,我想找你玩。如果你丢掉了记忆,你还是很特别,可我找不到你了。”
「可是」
安沉默地抱着牌子,嘴绷成一条_线,大概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可是什么。
“我知道我对你什么都不算。我只是想告诉你,大家只是害怕受伤,不是害怕你,你很有吸引力。只要不会受伤,没有一个小孩能拒绝和纸片人做朋友。你站在那里,我就想找你玩。”
安还是沉默。在寂静中,小小的响动也显得刺耳。我低头看去,先注意到飞行棋盒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搬开了,码得整齐的棋子少了一颗。我再定睛一看,那一颗棋子正被发丝卷着,在桌面上滚来又滚去,像是某种不安的心事。滚了一会儿,那发丝把棋子牢牢地绑起来,拖到了桌面以下。我再看向纸片人的牌子,那上面是两个字:
「记号」
是要拿这颗棋子和其他安做区分的意思吗?
“可你丢掉了记忆,还能理解为什么要保留这颗棋子吗?我没什么特别的啊,特别的是你。忘掉那些,这样独一无二的你,不就完全从世界上消失了吗?”
对安来说,丢掉被觉醒者们背离的记忆,我的接近,就会显得不值一提吧?说到底,我只是找安下了场棋而已。她那些记忆,才是她纠结的核心,恐怕也是解题的关键。直接找安璃梦打探稍微有点作死,跟安混说不定能找到机会。
当然,我说的那些,也确实都是真心话——不是全部的真心罢了。
我有些紧张地盯着安,那根绑着棋子的黑发直直地绷着,突然间,自己慢慢地提了起来。那颗棋子被轻轻摆上桌面,安收起头发,语气云淡风轻:
“纸片王国要举行的,是捉迷藏庆典。”
“捉迷藏?”我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跟雨有关?”
“雨说,一天只有一次的见面,要盛大举行。大家都很赞同。整个纸片王国都忙忙碌碌、热热闹闹地,我就出来这里安静一会。刚刚,有个纸电话过来通知了云,云就开心地走了。这里只剩我了。”
“纸电话?”我有些好奇。
“也曾经是安。”
听起来,好有趣。
所以,安才会萌生要变得和大家一样的想法吗?
我望向那面普普通通、只是画了朵小花的镜子,内心的骚动,那是怎么也止不住。
“如果我也去参加纸片王国的庆典,会怎么样?这个庆典听起来……好像是为我举行的。”
“也许你会变成一台电视机留在那里,发不出声音,叫不出求救,直到你彻底害怕大家为止。也许璃会让你选一下变什么——反正不会是人。”
安的声音,平静到接近冷酷。我缩缩脖子,干笑道:
“我没什么恶意的,就只是想参加庆典,不是来捣乱的。”
“璃是恶纸片人。”
好家伙。
我把视线投到牌子位置,发现安不光说,也在牌子上写了同样一句,生怕我听漏一样。
这就是纪夜说的,其他两种不安全纸片人之一?
不过,居然叫“璃”?
雨、安、璃……这么念起来,很难不联想啊。
“剩下这一种纸片人,该不会叫梦吧?”
“梦要是醒了,你多久能醒,不好说。”
“简直是人类禁区啊。”
我试图开个玩笑,却被安一个字干沉默了:
“是。”
“看来是很不欢迎人类过来了……”我有些尴尬地笑笑,却没忍住问了一句,“雨知道这里有那么危险吗?”
“雨不认识她们,只知道她们对她很好。”
这么说,是在雨之后创造的纸片人?攻击我也是她们的个性,雨恐怕捞不了我。
“所以,我进不了庆典?”
不管怎么说,我稍微有点不甘心。
“雨不会出来。她说,准备典礼呢,你不准看。直到下午放学,你才会被允许进镜子。她筹备那么久,她一定要赢。”
安平平淡淡、棒读一样地复述完,我还想问点什么,定睛一看,面前的座位空了。
“安,你要去哪?”
“筹备典礼。”
“下午还能见到你吗?”
“下午我会通知你。”
伴着安最后一句话落地,我恢复了记忆——安临走时,好像特意从我旁边经过。我下意识摸摸口袋,没少什么东西,倒是多了个什么。我拿出来一看,那是一颗飞行棋子,正是桌上飞行棋盒里少的那颗。
“稍微……有点没公德了啊。”
我嘟哝一句,拈着棋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它收回口袋。
该说不说,就算是变电视机,我也还真想试试,只是理智不允许罢了。
再说了,虽然是恶纸片人,但连实打实跟她们打过架的纪夜都活蹦乱跳地一天敢走800次镜中通道,也许,这危险性也没那么高?
在镜中某处,筹备着一处奇妙盛大的庆典,筹备者热烈地筹备着,不抱希望地等我过来……
这样的诱惑,我果然还是抵抗不了。
所以,只要利用一切办法,保证我自己的安全……我就能参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