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曾经是安?
我抽了抽嘴角,想形容此刻的感觉,却还真找到了合适的比方——连同场景都想象到了:
逛漫展的时候,有人指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紫发爆炸头粗眉毛角色对我说,这纸片人曾经是张起灵。
这对吗?
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赶紧把这荒唐的想法掐灭。
我实在难以想象。就算安确实也有点调皮成分,比如据说会偷偷伸腿绊人什么的,我还是接受无能。
思考半天,我终于还是问了句:
“它这是吃了什么变成这样啊?”
想到这可能涉及什么安不愿说的隐秘,我又找补一句:
“不想说也可以的,我只是惊讶罢了。”
刚认识就刨根究底,不太合适。
“它丢了记忆。”
冷淡到没有起伏的声音,给了我回答。
“丢、丢了?”
“纸片王国外的记忆,全部扔掉了。”
安的语气很轻,有点像叹息,似乎藏着某种感情,但我分不出来。
“纸片王国?”
“刚建国半年。”
安的声音又恢复了冷淡。
建国半年,纸片人也半年没出现……原来是在纸片王国呆着了?
“是雨回去的地方吗?”
“是。”
“为什么要把记忆全扔掉啊?”
诡异的沉默。就在我以为安不准备回答时,我听见了很轻的两个字。
“痛苦。”
嗯?
说老实话,我的好奇心是刺挠一下地起来了。不光好奇,我甚至觉得这是不是什么破解心结的关键。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压住了自己——人正沉浸在某种情绪里头呢,这时候刨底细,不合适。
斟酌一会,我放柔了语气,轻声开口:
“云曾经是安,安因为痛苦丢了记忆,那……你也觉得痛苦吗?”
“也许云是对的。”安没有直接回答。
“你还保留着记忆?”
“不舍得。”
“觉得痛苦的话,或许可以跟其他安倾诉一下?你们毕竟是最能互相了解彼此的人……纸片人了?”
“只剩我一个了。”
“啊?”我吃了一惊,“其他安呢?”
“有的在地上当星星,有的在天上扮火焰。有的空中搭桥,有的水里铺路。有的当走路的树,有的当飞天的猫。有的当毛毛虫火车,有的当蜻蜓飞机。大家,都很快乐。”
我承认我的想象还是太浅薄了。我还以为是安出了什么事呢,没想到安嘴里的,竟是一副诡异的生机勃勃万物萌发的场景。说老实话,真的很难不去想去那里逛一圈啊。这听起来实在太有趣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我的脸,我一瞥,看到了安的黑色发丝。咳,应该是表情太过向往了,我还是没做好表情管理。我有些尴尬,收好表情,正色问道:
“它们完全放飞自我了?”
“属于人的一切全丢掉了。它们说那是多余的。纸片为什么要和人在一起?”
“所以……就只留下了在纸片王国的记忆?”
对于纸片人来说,这话还真挺难反驳的。倒不如说,明明是纸片,却非要期待和人亲近,又会因为被人畏惧排斥而难过,这才是一种扭曲吧。
“也许只有我是错的。”
散落的纸牌被黑色发丝卷起,拢成一堆,伴着安冷静的声音。
“我走了。也许不会再见。”
我愣住了。
“等等——你这是要丢掉记忆的意思?”
“也许。”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纸片王国要举行庆典。”
“庆典?”我摸不着头脑。
“大家一有理由就举行庆典。很快乐,很让人向往,不是吗?”
我很有些尴尬,毕竟在对面纠结时,我真在心驰神往。模模糊糊间,我明白了什么。
“你……觉得痛苦,所以盛大的快乐成了让天平倾斜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觉得像其他安一样没什么不好?”
安沉默着,我只能看到飞行棋的薄膜棋盘被黑发折了几折,塞进棋盒里,却在盖盖子的时候遭遇滑铁卢。黑发毕竟不是手,塑料又滑,那盖子和盒子互相磨着,却没有对准,始终不能扣上。磨了一会,那黑发放弃一样退去,留下一个平静的声音:
“我本来快忘了的。”
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
确实,从安的角度看,今天的稻草,恐怕真有点多——
先是看到普通人因她骚动,接着是纸鹤降落天台,她一走,乐涵就离开报信,而宁缺对她几乎是不理不睬。这俩可都是安璃梦旧友,作为安璃梦的性格切面,安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可她终究是纸片人,还是量产型纸片人。
我不知道我起了什么作用。不过,我那么喜欢云,那么向往那奇妙的纸片王国,大概也有一点点推波助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