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符文是以“禁止”打头,中间大字,左右两列小字的形式写的,字刻意写得歪扭变形,好让它从远处看像个符咒。在短的那列小字后还有几个看不出意义的涂鸦,加上涂鸦,左右两列正好对齐。我盯着那涂鸦,实在疑心它纯粹是补位用的。
“写的好具体啊……”
“写得不具体会失败的。”
秋漠接话得云淡风轻。
“失败?”
秋漠走近一点,手指点上了符文上的“无故”。
“这两个字一开始没有的,然后就失败了。”她用一种“反正规则就是这样”的语气补充道,那表情就像在说“看,这里原来有个bug”。
“厕所还有有故流血啊?”我被这诡异的逻辑绕进去了,脱口而出。
“这里是女厕所。”秋漠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就像我们只是在讨论例假。她甚至还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反问“这难道不是常识”。我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好半天,我才挤出一句:
“你……这么习惯的吗?”
“我不习惯。你可以习惯。”
秋漠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只是微微耸了下肩,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虚无的前方,仿佛刚才那段炸裂的对话只是午后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我愣在原地,感觉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习惯。但她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做着这件事,贴符、值守、处理这些光怪陆离的“bug”。而那句“你可以习惯”,听起来不像建议,更像是一种……平静的移交。仿佛在说,这就是这里的常态,你迟早也要面对,早点适应也好。
一种微妙的重量落了下来,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认知。我看着她重新归于沉寂的侧影,那里面没有抱怨,也没有热情,只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尽职。
“也是。”我最终只是低声回了两个字,目光也转向那扇贴满规则的门。
还能怎么样呢?既然选择了走近,这些确实都是迟早要习惯的事。秋漠只是用最平淡的方式,把这份“日常”展示给了我。
“所以我们这个班……到底是要解决什么问题?我应该怎么做?”
秋漠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竟然像在笑。她抱起双臂,目光垂落下去,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念诵一段早已刻入骨髓的、冰冷的祷词:
“把安璃梦当成怪物,没有心肠的石头,然后原谅她。”
我愣住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讲课声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血液在耳畔嗡鸣。这句话里的某种东西,冰冷又扭曲,让我一时无法理解。
“不是,你这……”我的声音卡了一下,试图跟上她跳跃的逻辑,“回答的什么问题?”
“你那两个。”她的回答短促而肯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是唯一的标准答案。
“这不会出问题吗?”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一种本能的不安攥紧了我。
“这就是问题。”她抬起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又像是藏着什么我完全看不懂的东西。我斟酌一会,还是温和了语气:
“我不太懂。”
她大概在宣泄情绪,我别拦着就行了。
秋漠笑了笑。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像在陈述一道几何证明题,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砸在地上:
“有个比较安分的怪物在你旁边,她很强大,也很乱来,但实际伤害很小。你因为害怕跟她有了冲突,甚至希望有人能置她于死地。她把你整得很惨,但没有计较你做过的事,还把一切恢复了。你觉得——”
她微微偏头,目光像冰冷的探针:
“是谁的问题?”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艰难地消化着她话语里那套冷酷的逻辑。“你是想说……”我慢慢品出一点令人齿冷的意味,“当成怪物,就会觉得,那你不要撩它就好了啊,以后别撩了,以前反正也过去了,都是误会?”
——只要把她开除人籍,所有伤害都可以被轻松原谅和遗忘?
“只有这样把她当成怪物,”秋漠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残忍,“大家才能发自内心地把过去翻篇,又玩在一起。甚至还可以分成几派呢——”
她轻轻地、嘲讽地列举起来,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当怪物就好啦’派,‘她是个好怪物还是要考虑一下她心情’派,‘我也没那么在意怪物’派……大家只能把她当怪物,你最好也这么做。”
我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解决办法。肉眼可见,安璃梦不会接受。
“那安璃梦……”我几乎不敢问出这个问题,“她什么反应?”
秋漠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笑,只是一个冰冷的肌肉抽动。她模仿着一种幼稚的、赌气的腔调,却让听的人心头发凉:
“‘我就是怪物,我才不管你们,哼。’”
“听起来……”我喉咙发干,“她超在意的。”
这根本不是不在乎,这是用最尖利的刺包裹起最深的受伤。
沉默压了下来,像实体般填满了我们之间的空隙。非要说的话,我应该是“卧槽这么强的人你们非要把她当怪物哪天她真的会想不开”派,可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经历过。我现在还没法评判怪物派的心情。我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听到自己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呢?”
她的目光倏地聚焦,直直刺向我。那里面没有动摇,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淬炼到极致的冰冷。她的回答一字一顿,清晰得像刀刻在冰面上:
“我把她当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恨她。”
极短的寂静仿佛蔓延到有无限漫长,寒意无声地渗透每个角落。
“我在这里,看她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