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
这个字像一枚冰锥,刺穿了我之前所有的设想和侥幸。
我以为会听到恐惧、无奈、甚至是麻木的接受。但我从未预料到是“恨”——如此尖锐、如此主动、如此……明示着不可逆转的伤害的情感。
“她……对你做了什么?”
“折腾。还不够吗?”
秋漠冷冷丢下这句,目光又垂下来,不再看我,仿佛刚才投下深水炸弹的不是她。此情此景,毫无疑问,再问细节,不搭理概率很大。
我尴尬地笑笑,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呼吸一口冰冰凉凉的空气,却猛然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呼出的气,竟然是白气!
不对,等会。
现在可是初夏呀!什么时候变冷的?
我蓦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该不会,跟秋漠此刻的心情状态有关吧?
就像万俟轩情绪激动会让鬼校重现,纪夜能对我情绪感染,秋漠激动起来会有什么特效,我还真不奇怪。这或许,是个话题切入点?
“折腾”实在太含糊了,鬼校本身就是“折腾”。我现在和秋漠本来就陌生到话题都得努力找。多聊点她相关的东西,说不定就能勾出她的话头来——
不管怎么说,刚见面就“我恨她”的人,口风显然并不严。她只是不属于“逮着机会就诉苦”派,应该属于“逮着机会就阴阳一把”派。
心下盘算完,我像个乖宝宝一样举起手,语气弱弱地开了口:
“那个,秋同学,我怎么感觉有点冷,是不是附近有鬼出来了啊?我听说,班上的鬼同学不止一个……”
秋漠表情一怔,嘴角极其克制地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充满讥诮意味的笑容。周围的寒气似乎都因为这诡异的笑波动了一瞬:
“冻到了?那就……”
我有些紧张地退了一步,却听到她丢下三个冷冽的字:
“画张符。”
她抬手,指尖在空中一点,竟结出冰霜来。她就着这冰霜在空中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变形文字,竟是“驱寒”。然后,她又在“驱寒”外画了个长方形的冰框,又在冰框里画上意味不明的纹样。我呆呆地在一旁看着,深深怀疑它的作用只是让符像张符。最后,秋漠对符吹了口气,整个长方框瞬间结了一层薄冰,把这画出来的符冻成一张悬空的冰符。
“好……好厉害!就着阴气画符吗?还是鬼气?这玩意叫什么啊?”
我其实紧张更多一些,只是觉得喝个彩有利于缓解气氛。秋漠无动于衷,只是屈指轻轻一敲,冰符瞬间粉碎,细沙一样的冰点纷纷扬扬地散落在空气中,方才那突如其来的寒意也随着冰符粉碎突然消融,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秋漠垂下眼,轻轻地笑起来。
“叫……我的功法被动。开宝箱开出来的。”
“宝箱?”
我下意识重复一句,盯着那迅速消散的冰晶痕迹,又看向秋漠,竟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在这个班里,似乎任何常识都会被打破,任何获取超能力的方式都可能成立——无论是当鬼、搞发明,还是……开箱子。我甚至还有心开个玩笑:
“班上的超能力获取途径……还挺多样化哈?所以你这算是……欧皇附体,还是保底必出?”
秋漠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与其说那是一个笑,不如说是一片冰晶碎裂的痕迹。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仿佛每个字都曾在冰窖里窖藏过,带着沉甸甸的冷硬质感:
“是奇遇。为我设计的奇遇。”
那语调里听不出半点遭遇“奇遇”该有的兴奋或波动,反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甚至略带嘲讽的笃定,像冰水一样浇灭了我刚才那点试图用吐槽化解尴尬的企图。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符咒粉碎后的细微凉意,和她话音里那种沉甸甸的、被设计好的“命运”感混在一起,让人有点喘不过气。
“为你……设计的?”我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谁设计的?安璃梦?她……还兼职游戏策划?”
在这个班里,这似乎是最合理的推测。只是,如果连“奇遇”和“宝箱”都是被某人一手安排……那秋漠得到的这份力量,究竟是一份礼物,还是一个更加精致的囚笼?
我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秋漠,试图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点蛛丝马迹。她抬了抬眼,极浅地笑了一下,声音却格外冷硬,仿佛每个字都在往外掉冰碴子:
“是大家的共谋,也可以说是安璃梦的纵容。因为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没有觉醒,包括我。我根本没法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我愣住了。这话勾起了我记忆里某些毛骨悚然的画面——公交站台集体凝视我、对金发瀑布视若无睹、对异常安静习以为常、甚至后来在学校里狂热学习到仿佛忘了另一段人生的……普通人们。
“没法觉得不对……”我喃喃道,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颤,“就像……所有被她控制的普通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