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状态不是简单的接受,而是某种认知层面的彻底重塑。他们不是选择了顺从,而是从根本上失去了“觉得不对”的能力。
如果当时的秋漠、当时的“大家”,都处于那种状态下……
“所以那个‘奇遇’,”我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冰封的表情下找到一丝裂痕,“那个宝箱……是当时的‘你们’,在那种……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情况下,一起‘设计’出来的?”
秋漠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睛,语气也轻了一些。
“是有人……试图把鬼校恢复正常。但大家都很乐意当鬼。必须编一个剧本,一个大型的游戏,让大家很高兴地参与,才能结束这一切。然后,我被选成了这个主角。”
我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过于“游戏化”的解决方案。用一场荒诞的“游戏”来终结另一场荒诞的灾难,这逻辑本身就像个走投无路时打出的死结。
“所以,”我最终开口,语气里掺进了一丝不知该作何评价的无奈,“你这身‘开宝箱’来的本事,其实是当时为了通关发的‘限定装备’?”
这话说出来依然离谱,但在这个班里,离谱似乎才是唯一的常态。我只是试图理解这其中的“规则”——哪怕这规则本身就像是用涂鸦写成的。
“是啊,要一路升级打怪,从弱变强,甚至还是三选一呢。”
秋漠嘲讽地笑起来,几乎把我的的思维冻住。“升级打怪”、“三选一”……这些轻飘飘的游戏术语,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一块块冰坨子砸在地上。
“这么网游的吗?该不会还有随机词条,重复抽卡,力量强化吧……”
我试图开开玩笑,缓解一下快要冻结的气氛,却被秋漠平淡无奇的声音噎住:
“不。只有烂梗。”
“烂梗?”
“当一个游戏环节来自学生集体创作的时候,”她继续说着,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应该能想象里面能混进多少烂梗王。”
“烂梗王?”我下意识地重复,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
秋漠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我的脸颊上。那触感不像皮肤,更像一块刚刚从冰柜里取出的金属。
“选项二,九转玄冰诀。”她一字一顿地复述着,像是在宣读某种荒谬的产品说明书,“说明:以心底的冰冷恨意所驱动的功法。功法运转时,她的手是冷的,她的血是冷的,她的心是冷的——最后这句是某个混蛋加的,‘这孙子冻上了’。”
我彻底呆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有没有发现,”她收回手,目光平静无波,“你对我的想法,有很多‘冰’啊、‘冷’啊、‘冻’啊之类的词?这也是九转玄冰诀的效果之一。”
“原来还有精神影响啊……”我干巴巴地接着,再一想,居然还有点“不过如此”的感觉。
今天我接的精神影响够多了。什么万俟轩的鬼校印象,纪夜的情绪感染,雨的刀化视线,安和云的无法认知……秋漠的印象篡改,相比之下,竟还有点无害。
“所以说是……烂梗王啊。”
秋漠很轻地叹了口气。
或许还是先安慰秋漠一下比较好吧,被强加上这样荒谬的设定。我寻思着,把这设定在脑里过了一圈,突然发现一个盲点:
“等会,以恨意驱动?就是说,你那时候恨意就很深了?她对你做了什么?她伤害了你的什么人吗?你……你还好吗?”
在非觉醒状态,秋漠不是没法觉得自己被折腾吗?那她是什么情况?
我可没忘记,这世界的世界观,可是死亡无法挽回,连安璃梦都做不到!
话问出来,我又有点后悔,这会不会揭她伤疤?我心虚地瞄一眼秋漠,她却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校服袖口的一根线头,那总是绷得笔直的肩线微微松垮下来。再开口时,她的声音里那种惯常的、刀锋般的冷硬竟褪去少许,透出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甚至还沾了点笑意:
“自然是……比杀人父母更重的仇啊。”
那语调算不上轻柔,却也不再是砸在地上的冰碴,而是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玻璃,模糊之下藏着更深的东西。我困惑不解地看着她,竟不知这是彻底绝望后的轻笑,还是她在讽刺什么。比杀人父母更重?那会是什么?
“那、那是……”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敢去想那个答案。总不能是灭族吧?
秋漠缓缓眨了一下眼,我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只觉得她周身那种冰冷的氛围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更加……扭曲了。然后,我听到她轻轻地、几乎是从齿缝里逸出一声极低的气音,那不像笑,更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尾音。
紧接着,她用一种奇异的、没有任何波澜的腔调,吐出了四个字:
“夺人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