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说最后那句，你难道不会觉得，这就是我本来会做的事？”

“可正常的你不可能在鬼校环境下热情吧——”

“最开始不是的。普通人其实更像是被加了某种暗示，除了被暗示的那一点外，其他的地方，都找不出和过去的自己的差别。最开始，我们其实就……过着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校园生活。”

乐涵的声音低下去，低下去，低得几乎像在呢喃:

“直到有一天，她找到我，说，现在宁缺和我一样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那时候觉得……”

她露出几分羞赧，却还是扬起脸，几乎是咬着牙，把心事揭开:

“这是一雪前耻，证明我是班上孩子王、大姐大、足以融化一切寒冰的热情火山的时候了！”

“……”

这个理由如此“乐涵”，那份争强好胜、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思鲜明得几乎灼人，让我一时语塞。我不知道这里有多少被安璃梦影响的成分，但显然，乐涵自己的成分，只多不少。

大概是我的表情实在有点明显，乐涵几乎是有点凶地瞪我一眼:

“知道这为什么要过勇气检定才跟你说吧！这可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能听的东西！最好的做法，就是从一开始就逃跑！中间再逃跑，就会变得像我一样！”

我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放弃了。局外人的安慰，怎么说都会显得轻飘飘的。我试图转移话题，却突然反应过来：

“等会，你是说，宁缺变成了普通人？可那时候的安璃梦，听起来……更想要不普通的宁缺？那她为什么还要变？”

乐涵的声音低了下来。

“觉醒者是不能被她修改的——一旦修改，就会变成普通人。”她顿了顿，“可这条规则……在它被发现以前，我们谁都不知道。”

我心头一震。

“包括……安璃梦自己吗？”

“安璃梦知不知道，谁都不清楚。”乐涵轻轻摇头，“但宁缺肯定不知道。她最开始，只是单纯想跟安璃梦要个超能力，安璃梦也答应了。”

“所以是触到安璃梦的心病了？她觉得宁缺接近她，目的不纯粹？”

安璃梦没少为安家用能力，最后却落得个“安家独子”的下场。安璃梦答应宁缺的请求，却又把宁缺变成普通人，是她主动的，还是潜意识的不信任作祟？

乐涵低下头，几乎是呆呆地望着空荡荡的楼道。

“或许最开始，只有宁缺清醒，就是她下意识的选择。”她的声音，轻得难以捉摸，“宁缺一直向往超能力，她觉得强大就该自由自在……和真的会被吓到的我，完全不同。”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无力。

“大概只有宁缺那样的家伙，才会在经历了这一切，还真心觉得她已经很好了吧？如果最初觉醒的是我，我大概只会想尽办法告诉她，普通人会害怕的……可她最初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大概根本不愿懂。”

“宁缺就不会管她？”

“没有不管……恰恰相反，从宁缺接近她，到宁缺变成普通人为止，安璃梦有将近半年，再没对外公开用能力。那大概是最后的和平期了……直到宁缺开始公开炫耀，安璃梦给了她超能力。”

“她得到了能力，也不再清醒了？”我心一沉，“后面安璃梦就找上你了？因为你之前，本来就对她很热情？”

“那可不光是热情，”乐涵苦笑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是我到底哪里不好，融化不了冰山——我偏要融的自负。我那时候特别高兴地说，那现在，我来当你最好的朋友！”

“那后来你……”

难怪万俟轩会说，鬼校变成魔王城，有乐涵的一点原因。造一整座魔王城，设计复杂的关卡，层层嵌套的谜题……就只是为了向那些反目成仇的友人，证明她最初的真心——

最开始，她只是想和大家一起玩。

可最初的相遇，就是错误的吧？在控制和怀疑之下的友情，又怎么可能不扭曲？

“我那时问她喜欢什么，说朋友肯定要知道这个的，她说……”

“她喜欢鬼。可世界上没有鬼。”

我心一跳。安璃梦这样的能力级别……她这么说，恐怕真试过。

“她有说为什么吗？”

乐涵扯了扯自己的麻花辫梢，眼神飘向一边，语气试图轻松，却带上了一点不自觉的低沉：“她说啊……那是生者对死者的思念，也是死者对生者的不甘。反正就是，人死不能复生，她又想见，又怕见，纠结得很。”

她吸了吸鼻子，再开口时，猛地拔高了音调，试图找回平时那种“大姐大”的元气，却控制不住透出一丝涩然：

“我一听，这还不简单！我就拍着胸脯跟她说：‘那我就演鬼给你看啊！演的鬼就不是真的了，不用害怕被伤害，完美解决！’——唉，现在想想，我当时脑子肯定是进了不少水……”

我咯噔一下，几乎看到了命运的齿轮转动——在一个错误的起因下。

“她答应了？然后就开启了鬼校？”

“她倒好，还嫌弃我！”乐涵的声调不自觉地扬高，语速也快了几分，“她说‘我才不要你演别人，你演不来’。那我肯定不服气啊，我说‘那我自己想当鬼不行啊，鬼多好玩！’然后……唉，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呗。”

她挥挥手，试图说得轻描淡写些，笑容却有些发僵:

“拉着她看各种网文，对着里面形形色色的鬼怪设定指指点点……结果嘛，你也知道啦，学校就真的变成那个鬼样子了。”

“‘只是想和大家一起玩’……和‘每天换着花样当鬼’的学校？”我实在跟不上这逻辑，“她怎么会开启这种……完全跑偏的发展？就因为一场误解？”

乐涵脸上的表情慢慢淡去了。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空处，那里面什么都没有，空得让人心慌。

“也许只是那时……我无意识地说了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寂静里，带着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她一开始不喜欢我说的那种鬼，我就随口说……‘强大就是答案嘛！你看看，在故事里，传统鬼怪和强大鬼怪，就算都做过些不太好的事，结局也天差地别——一个只能被超度消失，另一个却能洗白入队，被大家接纳。这能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