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被召唤入宫时,齐运聪的心情不可谓不糟糕。
在很多人眼中,当今圣上是一个自由病弱,身子难堪大事,又不思朝政、昏庸无道的昏君。
他曾在内廷,看得自然更明白。
最初圣上兴起想要听他讲学,他虽不欲再度掺和进朝堂中事,却不能抗旨,便从君子做人之道开始讲起,希望这位年岁尚轻的皇帝能明白他的用意。
他本以为圣上听学两日便会腻味,然后还会像从前一样把他打发走,结果圣上不仅认真,还经常说出一番很有见解的话语,有些连他听了都觉得新颖、有趣。
那日长街,圣上救下了一个被针对欺辱的内侍,借此顺手处理了常在宫中兴风作浪的内宦。
他最初以为那些都是做给他看的。
因为一切都太巧合了。
但当他回去路上细细咂摸,回观那位无论是冷怒的表情还是不忍的眼神都不似作假,心里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偏见怀上一些歉意。
为君者,无论是对天下的仁爱还是狠厉,都必不能少。
前者能让其成为明君,后者能让其守住自己的权力与国土。
之前圣上这两点都尚且需要培养,但是如今,已经可以逐渐成型了。
李君和同齐运聪在鸣山寺山间慢慢走着,齐运聪同她说了许多她从前从未听到过的见解和思考到的角度。
“圣上。”齐运聪在一面青山峭壁前停下,面前是连绵的青山,远处是人间烟火不尽的京都,“您脚下站着的不仅是鸣山寺,更是您的江山,同你一起在这上面的,不只有鸣山寺上两千多的僧侣,更有千千万万的子民。”
青山绵延无尽头,山上的香火更是袅袅如云烟不散。
李君和皱眉,她听懂了齐运聪的话。
正如她之前所想,鸣山寺,或者准确来说是天语阁。
天语阁是一座巨大的金库,而管治天下,最不能缺的就是钱。
招兵买马、汛期筑堤、整治官场、治理民生。
这些都需要钱。
而这些年的钱财,无论是户部拨去各地的银子还是天语阁自己私下敛的,多数都进了丞相的私囊。
拿下钟书誉刻不容缓。
李君和倒吸一口冷气,突然有当头一棒的眩晕感
她居然在思考这些问题。
她居然真的……要成为一个皇帝?
这感觉太奇妙了,但却是真实的。
李君和转过身,朝齐运聪拜了一个师生礼,“多谢老师点拨,君和受用不尽。”
“只是……”她语气迟疑,在齐运聪的眼神鼓励下提出自己的观点,“若是想要民生安乐,天语阁这些吸取民生的神学生意,是万万不能留的。”
齐运聪笑了笑,满眼都是赞许,“是这样,圣上爱民,是大德。”
百姓生活得不好,才会去求助神学,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丝安慰和求解之法,然而这被有心之人发展成一门利润巨大的生意,意义便不一样了。
李君和要洗掉天语阁身上的神学色彩,更要让百姓也活得好,过上努力就可以收获回报的安定生活。
这话说着容易,背后却牵扯着朝堂六部各个行计。
见她蹙眉沉思,齐运聪缓缓开口,“容老臣多嘴一句,有些东西,圣上没必要做得太绝。”
没必要做绝?
李君和懵了一瞬,看到齐运聪意味深长的眼神才恍然大悟。
老狐狸啊!
李君和不禁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天人合一”的思想在古代盛行,给君权添上一层谁也解释不清的神学色彩利于稳固统治。
换句话说,就是可以给天语阁去魅,但一定要给君权赋魅。
李君和心里给有关共产主义的伟人们都说了句对不起,她这个现代人终究也是搞起了封建。
不过要想拿下钟书誉,以她现在的权势和准备是万万做不到的。
其实本朝官场上有许多良臣,只是在现在丞相当朝的情况下不敢站出来,需要明哲保身。
在这个被人压制住的时候,不出头就是最好的自保。
李君和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才能君臣一心。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能保证自己的所有打算都能实现,毕竟它们还只是一个个稚嫩的想法。
她需要做的还有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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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道上麟羽卫两排林立,上下山的百姓都需要经过他们检验过后才能过去,连孩童都不放过。
卫琅躲在暗处,看着他们仔细检查每一个过路人,眉间沉了一股郁色。
他转身,把那巍峨的皇家威严都挡在身后。
“走侧边。”他冷声道。
程煜:“嗯,啊??”侧面可是斜坡与悬崖啊!!!
他猛地转头看过去,却见方寸之地已无好友身影。
李君和同齐运聪坐在崖边竹亭畅谈国事。
内侍沏了一壶好茶,从宫中带来的点心水果摆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