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满盈终于能适应光线,重新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但还算清明:“我没事。”
蒋满盈没事,但似乎有人有事。
他话音刚落。
宿舍内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发出惨叫的是丁义。他在快速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后,看到里边的刘耀还没反应,依旧裹在被子里,面朝墙壁,背对着所有人,似乎还在沉睡。他心里不免觉得疑惑,又有些不安,他压低声音叫道,“耀哥?”这贾大队长和梁医生都在这,还在这长睡不起只怕是不太行。
但他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又再叫了两声,声音提高了一些。
还是没回应。
他回头和对面的靳仁对视了一眼,靳仁眼角扫了扫旁边的贾灿和梁医生,用口型说:快叫醒。
丁义也觉得再要不起,只怕要被贾大队长罚了。就径直走过去,在刘耀肩上拍了拍,“耀哥?起了!要晨训了!”
自然还是没回应。
而且丁义似乎察觉了异常。
他大着胆子,用力将刘耀的肩膀用力掰了过来。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张脸。
一张暗紫红色的脸,两只眼球可怕地凸出,失去焦距地圆睁着,直直与他对视。刘耀的身体已经僵硬,被他这一掰,还来回晃动了两下才停稳。
丁义的大脑瞬间空白,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身体一软,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伸手指着床上的刘耀,那声憋了许久的惨叫终于冲破喉咙,凄厉地回荡在宿舍里。
贾灿和梁卓明,甚至刚说完“没事”的蒋满盈,几乎同一时刻,将目光投了过去。
虽然他们的视角,没有直视,但情况……还是一览无余。
蒋满盈的身体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牵动了伤口,带来一阵剧痛,但他恍若未觉。他赤脚站在冰冷的地上,目光一瞬清明至锐利,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张床,盯着那张失去生气的脸。
梁卓明几乎在蒋满盈起身的瞬间,就用身躯挡在了他前边,隔断了他的视线。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按在蒋满盈因为震惊和疼痛而微微发抖的手臂上。
胡文泽在听到那声尖叫的第一时间,就本能般地将自己缩到了床铺和墙壁的夹角里。胡文泽在听到那声尖叫的时候,就本能般地把自己缩到了最近的墙角,背着身,埋着头,没看现场一眼。
靳仁则完全僵在了门口,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半天没动弹。然后,他突然像是反应了过来,尖叫着就往门外跑。
“站住!”贾灿厉声喝道。
但靳仁似乎已经对这厉喝没反应了,还是顺着走廊往外疯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贾灿脸色铁青,看向门廊那里闻声赶来的两名负责叫起集合的管教,立即下令,“带回来!”
“是!”那两名管教立即应声,追了过去。没一会儿,靳仁就被那两名身强力壮的管教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架着,从走廊那头强行带了回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404门口已经迅速围拢了不少人,加上靳仁疯狂挣扎,哭嚎踢打,将人带进404似乎成了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还是另外几个管教闻声赶到,在贾灿凌厉的眼神示意之下,立即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在门口大声呵斥,驱散越聚越多的人群,保护现场,维持秩序;另一部分人则上手帮忙,七手八脚地将还在踢打挣扎、涕泪横流的靳仁牢牢控制住,连拖带拽地弄回了404宿舍。
一进宿舍,靳仁就猛地挣脱钳制,伸手指着蒋满盈,声音尖利地喊道:“是他!是他杀了耀哥!一定是他!”
丁义从最初的惊恐中似乎缓和了一点,但还是腿软地站不起来,只是手脚并用地往远离刘耀床铺的方向蹭挪,直到听到靳仁的话,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即调转枪口指向蒋满盈,语无伦次地附和:“对!是他!就是他!他昨晚回宿舍,就是来杀耀哥的!还有、还有我们……他也要杀我们!他要报复!一定是他!”
蒋满盈看着靳仁、丁义言之凿凿、声嘶力竭地指证他,再看看胡文泽缩在夹角看都不敢看他,最后,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那张高度发绀的脸上……
他像是脱力一般,身体晃了晃,坐回到床沿上。身体也在一瞬间失了温,那温度已不像是在人间。不然,踩在地上的赤足,怎么会感到一道灼热。滚烫的,几乎要将皮肤和骨骼都烧穿的灼热。就像是踩在滚烫的岩浆之上。
“你们做了什么亏心事,他要杀你们?”
一个平静中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是贾灿。
丁义“我”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最后也没说出个理由,又或者说,不能。他只是语无伦次地重复:“他、他要杀我们!我们不能再在这里!我们要离开!对!我们要离开!马上离开!快让我们走!”
靳仁也立即嘶声附和,“对!我们要离开!放我们走!这里不安全!”
贾灿只是冷冷地看他们一眼,那眼神像看两个跳梁小丑,“在调查结束之前,你们谁也不能离开。”
然后,他不再理会这两个几乎崩溃的学员,回头示意梁卓明看好蒋满盈,又再走到门口,问刚才已经报警的那个管教:“分局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那个管教脸色也很不好看,低声回答:“已经在路上了。”
贾灿点了下头,又迅速命令道:“除404宿舍内现有人员,其他无关人员,全部带离。还有,去跟周医生说,让他暂时不要离开,也留下配合调查。另外,请赵检过来。”
“是!”门口的管教立即应声,迅速分头执行命令。
很快,宿舍门口就被清空,只剩了保护现场的两名管教,以及随后赶来的周沉和驻所检察官赵钺。
章杰的案子还没最终结论,这又死了一个。而且,看那样子,死因,恐怕还不只是“吸毒过量猝死”那么简单。
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异常严峻,彼此之间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曾有,只是各自占据一角,沉默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