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鸡蛋饼。”韩岷干巴巴地回答,眼睛还不由自主地瞟着他的头发。
“那这个呢?”莱德尔又用筷子指了指那碗紫菜汤。
“紫菜汤。”
“哦。”莱德尔点点头,然后认真地问:“能吃的吧?”
韩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好气地说:“不能吃我端这儿是干什么?!摆着看吗?!”他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又在欢快地跳跃了。
“哦。”莱德尔被吼了也不生气,反而像是得到了确认,安心了不少。他起身,去昨天搬来的某个箱子里翻找了一下,从里面掏出一套精致的银质刀叉。然后,回来坐下。
韩岷眼睁睁看着他用刀叉,把他那份鸡蛋饼大卸八块——至少韩岷是这么理解的。接着,莱德尔用叉子叉起最小的一块,优雅地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蓝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仔细品味。
韩岷紧张得呼吸都停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等待审判。
莱德尔终于咽下了那一小口,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韩岷,认真地问:“这什么做的?”
“鸡蛋。面粉。”韩岷回答,心里直打鼓,这又是什么情况?
“什么鸡蛋?什么面粉?”莱德尔追问,表情严肃,仿佛在做学术调研。
“……就普通的鸡蛋,普通的面粉啊……”韩岷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问的?
莱德尔露出一脸“不对,你肯定在骗我”的表情,眉头微蹙,蓝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狐疑,目光在韩岷脸上和盘子里剩下的鸡蛋饼之间来回打量,仿佛韩岷刚刚向他隐瞒了什么重要的商业机密。
韩岷简直要给他跪了,就差带他去厨房看“现场”了。
“很贵吧?”莱德尔忽然问。
“什么很贵?”韩岷没跟上他跳跃的思路。
“鸡蛋,面粉啊?”莱德尔指指盘子。
“这……不是最便宜的东西了吗?贵什么?”韩岷哭笑不得,这祖宗对物价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不贵能这么好吃嘛?”莱德尔理所当然地反问,然后又叉起一块,满足地吃了下去。
韩岷:“……”他愣了几秒,才不确定地问:“你觉得……好吃?”
“好吃呀。”莱德尔点头,蓝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然后不再犹豫,又用叉子叉起一块稍大一点的鸡蛋饼,送进嘴里,这次咀嚼的速度明显快了一点,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满足。他连着吃了两三块,才转向那碗紫菜汤。
“这个东西……真的可以……吃嘛?”他的语气,倒不是怀疑韩岷下毒,更像是在怀疑这种形态的物质,是否真的属于文明世界定义的“食物”范畴。
韩岷无语了半天,看着莱德尔那副又想尝试又不敢下嘴的样子,最后决定,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端起自己那碗紫菜汤,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然后咂咂嘴,看着莱德尔,用行动表示:看,可食用,且美味。
莱德尔观察了他几秒,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极其小心地拿起自己的筷子,蘸了一点汤,放在舌尖,像品酒师品尝红酒一样,轻轻抿了抿。
然后,他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有点意外。这才拿起勺子,舀了极小的一勺,抿了一点点。然后,一点,又一点,再一点……不知不觉,那碗紫菜汤喝掉了小半碗。然后又转向鸡蛋饼,用叉子优雅而迅速地把剩下的吃得差不多了。
最后,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布(自带的)擦了擦嘴角,看向韩岷,蓝绿色的眼睛里漾着满足和真诚的笑意:“很好吃,谢谢韩警官的盛情款待。”
盛情款待……韩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就一鸡蛋饼一紫菜汤,成本加起来不超过五块钱,还“盛情款待”,这高级反讽,他算是领教了。但他就这条件了,爱吃不吃,不吃……他也没办法。
“我收拾碗筷,”韩岷站起身,开始麻利地收拾桌子,“你换衣服去吧,该去上班了。”
“哦,好。”莱德尔应了一声,也起身,回了卧室。
韩岷快速洗好碗筷,擦干净灶台和小茶几。等他收拾停当,莱德尔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但人已经不是刚才那个迷糊又好奇的“猫猫”了,而是瞬间切换了频道,变成了即将登上国际T台的超模。整个人精致得发光。然后,莱德尔脚步一转,又进了浴室。韩岷耐心地等了二十分钟,人终于又出来了。然后,大变样。
“你的狮子头呢?”韩岷脱口而出。
莱德尔抬手,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脑后的长卷发,“收拾好了呀。”
“……”韩岷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你……你早上起来的时候,不惊讶你的发型?我是说,”他忍不住比划了一下,试图形象地描述那种“炸开”的状态,“就……那样?”
莱德尔眨了眨眼,“惊讶什么?”他语气理所当然,“我是天生的爆炸自然卷呀。每次洗完头吹干,就会像那样爆炸呀!”他做了个双手向上炸开、嘴里配合着“嘭”一声口型的手势,“所以需要专门打理一下,用点定型产品。很正常呀。”
“……”韩岷心里像是有一万头羊驼排着队、踏着整齐的步伐奔腾而过,扬起漫天沙尘。所以,他提心吊胆、内心戏演了八百遍、连赔偿方案都想好了(指贷款)的“狮子头危机”,压根就不存在?!人家只是恢复了“出厂设置”,并且有自己的一套“修复程序”?
不管怎么样,这提心吊胆的一夜,总算是相对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此刻,窗外的阳光正穿透薄雾,暖暖地洒进这间经过一夜“改造”已然面目全非的小屋,似乎格外的明媚,甚至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