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长杨慕杨支队长？”江逾白立刻接道，眼睛更亮了，充满了对那位传奇人物的向往。
蒋满盈点头，然后继续道，“专业的拳击技和军警的格斗术是干爹教的，短刀匕首是小师叔教的。”
江逾白之前的确认真地“补过课”，囫囵吞枣地理出了蒋警官那复杂到令人咋舌的身份背景，以及江家那个同样复杂的谱系关系。知道他口中的“小师叔”，应该是指那位闻名中外的明星心理治疗师王景舒王导。虽然并不理解，一位心理治疗师怎么会精通短刀匕首这种事，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记下。他更关注的也是另外一个：“干爹……”他想到了那个在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不就是那朱雀朱期延……”
“不是，”蒋满盈打断他，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悠远，像是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我真正的干爹是傅慎。一个……很特别的人。他原本是特种突击队队长，后来因伤退役，成了专业的拳击运动员。你随便一搜就能搜到他。”在情绪波动明显的前一刻，他立即转移了话题，似乎不愿在这个名字上停留太久，“再就是街头拼杀和帮派乱斗中磨炼出来的。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他倒是真帮我……练过。”
“啊？谁？”江逾白一愣，下意识追问，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朱期延吗？怎么……帮的？”
蒋满盈垂下眉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扯了扯嘴角，“我在监狱，把他手下最得力的头号打手，打成二级伤残了。朱期延便就招了我去做打手，但又存心给我个深刻的教训，就用‘不服’和‘仇恨’做引子，让他手底下那帮人，跟我车轮战。然后就在那……两三天吧，算是摸索总结出了街头拼杀和帮派内斗的招式套路。”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逾白，平静地说：“要学功夫，首先就得学会挨揍。”
“那得多……”江逾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车轮战？两三天？摸索总结？这得挨多少打？真的还能……活着吗？虽然，“结论”就在眼前，但还是没法想象和相信。
“没事，”蒋满盈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一个——抗揍。在蒋连峰手下，能苟活到十二岁，筋骨皮早就练出来了。”
江逾白一阵震愕，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想起什么，犹豫着，小心翼翼地问：“可是……您不是全身都是伤，平时都虚弱的看起来快碎了，怎么会……会那样啊？”他指的是刚才那如同死亡风暴席卷的身手。这和他平时看到的那个人，反差实在太大了。
蒋满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郁的沉重都排出去以及那些不愿被触碰的记忆，都随着这口气排出去。他转过身，背靠着铁门另一侧的墙壁，目光没有焦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平静，却又暗藏着无尽疲惫：
“我过去的七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生活在这种极限紧绷，甚至濒临崩溃的状态中。所以，没什么惊奇的。只要没事，就是节能模式。要是有事，就会……处理事情。你看到的，只是我的常态，两种不同的常态。”
而吴执却得适应他的“非常态”。已经是第二天，他仍然没法适应自己被拦在市局大门外这件事。所以，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拎着饭包，闷头就往里进，试图蒙混过关。然后，果不其然，就被拦住了。
吴执跟老张瞪了半天眼睛，企图用眼神让对方回忆起自己曾经自由出入的“特权”，并恢复这种特权常态。但老张纹丝不动。吴执最终没可奈何地摸出手机，给何从遇发语音，挑衅似的看着老张，故意捏着嗓子，拖长了调子说道：“遇哥~我来啦。但没完全来。您又得叫助手拿下您的午饭啦~~~”
却怎么都没想到，这回何从遇亲自出来了。
不止人出来了，而且，手里还拿着一张卡。
何从遇走到他面前，将卡递给他，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给你办了张公务访客卡，以后你直接刷卡进就行了。到期了跟我说，我再帮你续。”
吴执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燃着两团小火苗，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他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然后转向老张，下巴微扬，将卡片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看到没，小爷我有卡。何主任亲自给的。”
老张失笑，摇摇头，侧身让开：“得，您请进。何主任亲自担保，我可不敢拦了。”
吴执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凑到何从遇身边，笑嘻嘻地压低声音：“嘿，遇哥，您这主任是好使唉。一句话，一张卡，通行无阻。”
何从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没接他这轻佻的话茬，只是低声道：“……是，上任第一件公务，就办了这么张卡。你也别太嚣张，要是……要是我这主任再被撸了，这张卡也就没用了。”
“哦哦，好嘞。一定，一定低调，”吴执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从遇，“遇哥给我办的。我回去裱起来，天天供着。”他顿了顿，又露出那种混不吝的笑容，“您别怕，我待会儿上楼找全局去，问问他老人家到底什么意思，我不答应给他当核动力驴，就连大门都不让我进了。这可不厚道。实在不行，我祸水东移，用小水母的卡进……”
“吴执！”何从遇眉头一皱，低声斥了一句，但声音里没什么真正的火气，更像是无奈。
“好呗好呗，我不开玩笑。”吴执见好就收，然后顺势把手里的饭包塞到何从遇手里，“饭包，你拿着吧，我回去了。还得伺候小水母去，那小祖宗今天不知道又想吃什么新鲜玩意儿。”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何从遇，表情是难得的认真：“遇哥，你放心，这卡我肯定不乱用。不给你添麻烦。大不了……大不了咱不进门了就是。您要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要是需要见面，一个电话，我一定准时出现在门口，你出来就能见到。就这样吧。我走啦。”
说完，吴执挥了挥手，不等何从遇再说什么，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从遇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大门口，半天都没动弹。
他手上似乎有了权，可身边却没了人。
他曾经怎么都赶不走的人，如今，就这么走了。
他也说不清心上是什么滋味。
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空了一块。
说不清楚。
但可以确定的是，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