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嘉和气极反笑，“渣土车的案子我让你立军令状，限期三天破案，现在七八天了，破了吗？！”

“我不是病倒了？！”杨慕毫不退让，“要没病倒，早破了！全嘉和，你现在把案子给我，我两个一起破！一定给你交代上！渣土车案，强戒所案，我一并了结！不信你就看！”

“杨慕你好好说话！”全嘉和再次拍了桌子。私下没大没小也就算了，公事上还这么没上没下，直呼其名，真是惯的他！他指着杨慕的鼻子骂，“你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局长？！你这是跟上级领导说话的态度吗？！”

“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杨慕寸步不让，“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要么给我案子，要么我现在就撂挑子！你自己选！”

“你在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

“人的身份！不是棋子！是人，就有感情！就有脾气！就要表达出来！”杨慕更加用力地吼道，用力过猛，加上情绪极度激动，眼前骤然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身体晃了晃，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他猛地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但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还是得注意，不能猛烈转头，不能情绪过激，这该死的伤……

他扶着桌子，喘了几口气，强压下那股灭顶的眩晕和恶心，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全嘉和，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告诉你，全嘉和，满盈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全嘉和看着他满头冷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却还要强撑着放狠话的样子，终究没再跟他硬着来。他太了解这小子了，逼急了，真能豁出命去。他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担忧，坐回椅子上，语气终于软化下来，带着疲惫和妥协：“行，知道了。你先别着急，我找人帮忙。你回去好生养病，等把他的嫌疑解除了，就把案子给你。这总行了？”

杨慕目的达到。他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全嘉和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几步过去，拉开门，就看到了门口欲言又止的张秘书，以及探头探脑的吴执。走廊里还有几个被惊动过来、又不敢靠近的民警，正假装路过，实则竖着耳朵。

杨慕将门甩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从里边出来。吴执一看人脸色不对，额上冷汗涔涔，嘴唇都没了血色，一步上前扶住。杨慕半边身子不由自主地撑在吴执身上，却还是强撑着回首，指向办公室里，声音嘶哑却清晰：“全嘉和，你最好给我快点！还是那句话，满盈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全嘉和在里边中气十足地骂道：“你赶紧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张秘书的脸没比杨慕好多少，惨白中透着尴尬和无奈，他小心翼翼地进去，关上了那扇饱经风霜的门。

吴执撑着人，一边沿着走廊，在旁人复杂的目光中快速前行，一边忍不住低声埋怨：“我说祖宗，你就不能好好说，非得弄成这样？你跟大老板来硬的，这不是找……找不自在吗？你跟他闹掰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有眼色的民警已经帮他们按好了电梯，吴执搀着人过去的时候，电梯正好打开。吴执跟人道了谢，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人弄进电梯，按下一楼。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

“怎么了这是？”一个略带惊讶和关切的声音响起。

却是正要上楼找卓副局的何从遇，他正在等电梯。看见杨慕被吴执搀扶着出来，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情况明显不对，立即上前搀了一把。

吴执一边架着人往外走，一边苦着脸说：“跟大老板吵起来了，然后就成这个样子了。气性给他大的，伤还没好就跟人拍桌子，差点没把自己拍晕过去。”

大厅里有民警见状过来，关切地问：“要不要打120？”

吴执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气的，我送他过去就行，医院不远。”

吴执和何从遇就将人给半搀半抱地送上了车后座，让他靠着椅背半躺半坐下来。杨慕虽然冷汗频出，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神还算清明，甚至注意到了何从遇手里拿着的资料，哑声问：“遇哥，这是做什么去？”

何从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样了还关心这个，如实道：“我想去榆林交流学习，递个申请。”

“遇哥还是……想去榆林勘验现场？”杨慕喘着气问。

何从遇点了下头，目光里带着坚持和渴望。

杨慕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睁开，看着何从遇：“行，那遇哥你去吧。我这里有吴执就行了。麻烦你了遇哥。”

何从遇虽然不放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杨慕态度坚决，吴执也在旁边示意他放心，最后还是没多插手。他一直看着吴执将车开出市局大院，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满面难掩忧郁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市局大楼。

捷豹驶出市局大楼，很快汇入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吴执一边开车，一边紧张地从后视镜观察杨慕的情况，嘴里不停念叨：“小水母你坚持住，我知道一条捷径，很快就能到医院哈。你千万别睡过去，跟我说话，保持清醒……”

然后他就发现，后座的人似乎……没那么紧急了。

因为杨慕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还有余力发号施令：“纸巾给我。”

吴执一愣，手忙脚乱地将前边的纸巾盒扔到后座。他从后视镜看到杨慕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着额头和脖颈的冷汗，动作虽然有些慢，但绝不是一个濒临昏厥、神志不清的人能有的从容和条理。

吴执突然就明白了什么，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随即一股哭笑不得的气愤涌上心头，“不是，我说小水母，你来这么一出，到底是想吓死谁？”

杨慕没回他的话，只是将擦完汗的纸巾攥成一团，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眼睛望着窗外飞速流逝的街景，霓虹初上，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声音低沉：

“他能利用我麻痹对手，我怎么不能用他麻痹对手了？”

吴执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然后问：

“谈判顺利吗？”

“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