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特缉七组[刑侦] > 第175章 第 175 章

第175章 第 17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滚蛋!再也不理你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不小心看错群号、误入神仙聊天群的小呆瓜,群里大佬们正淡定地讨论着“如何单手造火箭”、“论统一场论的几种可能”、“五个学位的时间管理心得”,而他只会默默发一句“今天天气真好”,然后被无情忽略,或者收到一排“?”。他蔫头耷脑地转过身,不想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脚步沉重地就想往回走,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些“天才”的光芒灼伤。

他要跟正常人类相处。“小胡,你来,我们聊聊。”

他兴冲冲地朝着远处角落里的胡文泽走去,想找“正常人”说说话,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但走到一半,突然想起,小胡其实也算半个研究生了,就差复试了,以他的成绩和表现,估计也十拿九稳。要是没出那一桩事……他顿时停住脚步,心里更凉了。就他……一个小废物。真令人伤感。

陆峥这会儿也追了上来,看着他蔫头耷脑的样子,纳闷:“咋啦?”

蒋满盈仰起头,才能看清陆铮的脸。不止是小呆瓜误入神仙群,还是矮冬瓜闯进巨人林。烦躁,真令人烦躁。他周围就没一个正常人嘛?就正常……升学考试,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那种……

哎!还真有一个!飞仔,陆飞,不就是高三招飞的吗?而且有“撕通知书”这么一大共同黑历史!顿时觉得找到了知音,脸上又活泛起来了一点,带着点期待问陆峥:“你不是说,飞仔,陆飞眼睛长头顶上,谁也不服嘛?”

“嗯呐。”陆峥点头。

“那你这堂哥这么优秀,”蒋满盈试图拉踩(不是),“他……还是没说,怎么也得对你服气才对吧?”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陆峥这么厉害,堂弟应该崇拜才对。

陆峥眯起眼:“你说我家飞仔不优秀?”

“这帽子扣的,”蒋满盈连忙摆手,“那也不敢说。只是和你相比,就……差了那么一点。”他怎么会嫌弃他的“知音”呢?他们是同一个战壕的!和这些“非人类”势不两立!

“哪里差了?”陆峥追问,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这还不明白,”蒋满盈理所当然地说,“他高三才,你初三就……”这差距,很明显嘛!

陆峥笑了,那笑容让蒋满盈心里咯噔一下。“那你就没关注过,他高三之前,在干嘛嘛?”

“干嘛?”蒋满盈有种不祥的预感。

陆峥提示道,一字一顿:“他要一飞冲天,从小就要,一、飞、冲、天。”

蒋满盈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比陆峥更离谱的经历和能力。一般的天才,也就是进青少年航校学习,然后考进航院,再进部队。像陆峥这样直接跳过青少年航校,初三就进航院,就已经离谱至极了。还能有更离谱的?他不信。

他不以为意,“那还能怎样?灰机不满足,还坐火箭不成?”

“你还真猜对了。”陆峥平静地说。

“???????!!!!!你别开玩笑。”蒋满盈瞪大眼睛。

“我没开玩笑。”陆峥表情认真,“高三以前,他一门心思都扑在这上边。”

“那怎么……”蒋满盈不懂,那为什么突然转“空军”了?

“他说等不住,他就要飞。现在,立刻,马上。然后就去考飞行执照了。其实,他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在专业教练陪同下,真正开过轻型飞机了。但考执照至少得十七岁。所以,他高三才考的证。”陆峥顿了顿,看着蒋满盈越来越呆滞的表情,继续投下炸弹,“我是纯勤能补拙那种。小飞才是真天才,还是极其努力的那种天才。他是青少年航校的特聘理论小教官。甚至在航院,也给低年级的学员上过几堂分享课。他不进青少年航校,不是进不去,而是他早就超过了航校的教学进度,而且航校管理严格,就不能自由去做他想做的其他事了,所以才不愿意进去的。”

蒋满盈都无力吐槽了,只在心底无声咆哮:你管津大附中叫“普通高中”???他就因为被师父“插队”安排进了附中的初中部(其实是师父作为津大教授本身就有两到三个教职工子女名额,让自家孩子直接上津大附中,但流言是这么传的),被嘲讽了三年,说是“学阀家收养的流浪猫都能随便上附中”。这是他拼了老命,差点给自己学死,师父师兄都看不下去、强行干预的程度,才考到班级第一,年级第一,成了雷打不动的第一(因为少年班不参与他们的排名,估计是为了保留他们这些普通学生的部分尊严),都没能改变的普遍“认知”。而更让他绝望的,不是他们不理解他为什么笨到考个第一都这么费劲,而是……他们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拼命去考第一这件事。因为他们觉得名次根本不重要。不是安慰,是真觉得不重要。甚至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师兄曾近乎费解地看着他,说:“你去做你喜欢的事情呀?时间……这么珍贵,干嘛要花在这个……不重要的分数和名次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就像陆飞这样。这类人真的让人……绝望。

“而我,”陆峥的声音将他从自怨自艾中拉回,“算是他的第一个学生。你觉得,老师会服气学生么?我特招的原因,就是因为过于扎实的理论知识和身体素质。而这两个,一个是小飞从小在我耳朵边,疯狂念叨,念叨的快起茧子了,强行输入的,你懂吧?你要被他念叨十年,你基本功也扎实。至于身体素质,是他们爷俩一起带着练出来的。一个飞行专项,一个特警专项,你要被他们拖着练十年,你身体素质也贼好。所以,我不是什么天才,只是勤能补拙的普通人,还是被迫勤能补拙。”

陆铮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你能体会我‘水深火热’”的十年么?我俩才是一伙的,一个战壕的。”

蒋满盈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了陆峥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骗谁呢?我只是普通,但又不傻。你们这些“少年班”出来的,跟我们这些“普通班”的,根本不是一个世界。划清界限,再见!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不小心误入了天鹅湖的丑小鸭,好不容易在湖对岸发现另一只看起来也有点灰扑扑的小鸭子,正想欣喜地游过去抱团取暖,结果对方优雅地一抖羽毛,露出底下雪白耀眼、毫无杂色的天鹅真身,还顺便告诉他:不好意思你看错了,我不是小鸭子,而是白天鹅,还是那只飞得最高、最前边的领头鹅,刚才只是贪玩,在泥潭里打了个滚,沾了点泥。

真·令人绝望。他身边的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我这些经历,在你蒋警官面前,根本就不值一哂。”

蒋满盈正沉浸在“丑小鸭误入天鹅湖”的悲愤与自怜中,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丝被冒犯的恼火:“怎么?正面嘲讽不够,现在还要反讽?陆峥,你有没有点同情心啊?”他都这么惨了,陆峥还要在他伤口上撒盐?

“怎么就反讽了呢?”陆峥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你听我给你说道说道,你就明白了。”

“来吧。”蒋满盈有气无力,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我看你还能怎么打击我?”

陆峥清了清嗓子,当真开始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市局高层领导,全局,大老板,把你当战略资源,不惜一切代价要保护。陆副局,我二叔,就不用说了,我们陆家的立场,你已经知道了。

“市局中层骨干,几个支队支队长,基本都和你有着……‘紧密’联系。特警支队长顾行舟就不说了。禁毒支队长柳毅,是你卧底时期性命交关的上级和战友。网侦实际当家的副支队长姚烁,是你亲舅舅。刑侦支队长杨慕,是你……嗯,你家那位。

“甚至,武警支队,当年武警副支队,孤狼突击队队长蒋猛,同样也是你家那位的师父,你的师爷。蒋猛的牺牲,是横在武警支队心头的一笔血债。你的卧底成功,延凌集团的倾覆,朱期延的伏诛,除了取得扫黑禁毒的历史性战果以外,更重要的是,了了武警支队的这笔血债。你猜猜,整个武警支队上下,如今又会对你怀着什么样的情愫?嗯?

“再说技术口,画侦的技术元老宋予,是你的老师。法医室的老法师何从遇何主任,是你师兄。就连内勤,主任刁节芳对你照顾有加吧。赵副主任赵溟是你家那位的师父,也是你师爷……市局门口卖红薯那位‘津关百事通’吴执,是你世交哥哥。说起世交,就不得不提提你的师父江铭,以及素有‘学阀’之称的江家,和背后整个盘根错节的师门。毫不夸张地说,津关的各个医疗机构,都塞满了你们师门的人。只怕光是挨个念名字,也得念上个小半天……甚至,还有江家庞大的世交网络。

“再说市局新生代。图侦的利器舟神沈屿舟,刑侦的人形凶器韩岷,经侦的当家花旦鹿聆,这几个部门逐渐崛起的中坚新生力量,都是你初中的同班同学,也都是相对的‘弱者’,因为你的保护聚在了一起,也形成了你最初始的核心圈子。后来,他们或多或少,也都是因为你的缘故,选择并最终进了市局。而你本人,是画侦的新生代。市局画侦这一摊子,还指着你呢。

“再说这强戒所里。我,你的贴身‘保镖’兼‘狱友’。你的小迷弟小管教江逾白,整天恨不得藏你口袋里好躲避欺凌的大学生胡文泽,医务室的负责人梁卓明梁医生,甚至立场不明但对你绝对‘特殊关照’的大队长贾灿……”

陆峥一口气说完,略作停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经听呆了的蒋满盈,做了个总结陈词:“你就说,在这种‘局势’下,你还能是……你自认为的那个普通人吗?我的蒋警官。”

陆铮这一长串列举,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几乎将蒋满盈身边的人际网络从高层到基层,从明线到暗线,梳理了个遍。蒋满盈被他砸得有点懵,脑袋嗡嗡作响。但很快,那股被天才大佬环绕的憋屈感和自我认知的撕裂感又涌了上来,化作了反驳的动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你说来说去,这跟我本人有什么关系?你列举的关系网,一个是以杨慕为核心延伸的,一个是以江家为核心延伸的。我只是恰好被江家收养,又恰好被杨慕二次……嗯,‘收养’。然后机缘巧合,为了报恩加赎罪,接了个任务,无意卧底成了□□二把手,偶然摧毁了延凌的犯罪网络。这是所有人的功劳,我只是被推到台前了而已,也是为了宣传需要和震慑犯罪,甚至是……吸引火力……”

“至于你所说的新生代,那是人家自己的职业选择,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恰巧是同学,恰巧玩在一起,又恰巧进了市局而已。我又不是人贩子,能把人家一个个骗进市局。而且人家本来就都很很优秀,无论在哪儿都会发光。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蒋满盈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些,带着点委屈和愤懑:

“更重要的是,周围都是天才大佬,跟我这个普通人,小废物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小心看错了群号,走错了路,误入了你们大佬群,巨人林,被你们围绕得透不过气不说,现在还要被你们口头挤兑,说些有的没的。你咋不说地球自转也跟我有关系呢?全球变暖也是我的锅?我可跟你说哈,你少来讹我,别碰我瓷……”

陆峥听着他这一连串带着委屈、愤懑和自我否定的反驳,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眼神里闪着愉悦的光:“按着你这个说法,‘碰你瓷’的人是不是有点多,还个个都是护犊子的主儿,蒋警官,你可有得官司要处理了。找你小执哥吧,毕竟那位曾经的‘名嘴’,现在的‘百事通’,听说最近快要拿回律师证了。估计正跃跃欲试、手痒难耐呢,你正好照顾他生意,让他练练手,看能不能帮你把这些‘碰瓷’的家伙一个个告倒。”

“……”蒋满盈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这玩笑,并不好笑。”他觉得自己很认真地在剖析,陆铮却还在插科打诨。

陆峥看着他那一脸认真想要撇清关系、却又隐隐透出迷茫和脆弱的表情,觉得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触。他收敛了些笑意,语气变得温和而认真:“可是,蒋警官,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一己之身,能‘聚集’起我们这些人,这本身就是一种……很奇特的能力吗?”

“那不是你们自己要来的吗?”蒋满盈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该问问你们自己吗,问我有什么用?我根本什么也没干,不是你们自己凑上来的吗?你说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是我主动去认识的,也没有任何一段关系,是我主动展开的。我只是在那儿沉默地,好好地,安安生生地待着,做一只鼓腹而游、自得其乐的小鸭子。是你们自己飞来的啊!我怎么知道你们会来,这还怪上我了……那来都来了,来者都是客,我也不能完全不招呼,那不是太没礼貌了吗?谁知道我招呼两句,你们就彻底不走了啊?那我也不能赶你们走,那不是很没礼貌吗?就只能继续招呼着……但不知道怎么着,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陆铮没梳理之前,他还真不知道,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就这,还不算延凌那一大摊子……

但他随即,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丝恍然和控诉:“不对!我突然明白了!根本就不是我‘误入’了你们的圈子,而是你们这些‘鸟’!!自己飞来我这小池塘的!然后入侵!霸占!俨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了,我倒成外人了!入侵我的池塘不够,霸占我的家园不够,还要……还要嘲讽和挤兑我这只丑小鸭……你们真的!可恶!可恶至极!说什么‘聚集’,分明就是你们‘鹅’,不对,‘高级鸟儿’强占‘鸭’巢!”

陆峥看着他终于“醒过味儿”来,气鼓鼓地控诉,像只被抢了地盘、羽毛炸开、梗着脖子捍卫主权的小动物,忍不住又想笑,但硬生生忍住了,觉得此刻笑出来可能会被挠。“但这正是关键所在。你不用特意做什么,光是存在,就已经是一种‘引力’,吸引着所有人的到来。用你的‘高级鸟儿’和‘小鸭子’比喻来说,高级鸟儿飞来,其实,不是强占,是朝凤。是知你在此,故追随而来。”

“停!打住!”蒋满盈连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一脸嫌弃加警惕,“别给我擅自戴高帽,改品种,我就是小鸭子,普通小鸟,不是什么凤凰……还追随,把你们‘强占鸭巢’的可恶行径,包装得这么好听呢?”

陆铮不以为意,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你不知道么?传说中,凤凰原本就是一只普通的小鸟,因在大旱之年,无私地分享自己积存的所有食物,救助了濒死的百鸟,被众鸟推举为鸟王。百鸟感其恩德,各献一羽,制成璀璨的‘百鸟衣’。此后每逢凤凰生辰,百鸟皆不远万里飞来朝贺,才形成了‘百鸟朝凤’的祥瑞景象。这不正好……对上了?”

蒋满盈被这番“诡辩”说得瞠目结舌,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之间竟然无言辩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还扯上神话传说了?而且被他说得……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歪理?他感觉自己快被绕进去了。他索性闭上嘴,不说话了,免得再被抓到什么语言漏洞被辩驳倒。跟这些神仙说话太费脑子了,心累。他选择沉默是金。

陆铮可不管,只当蒋满盈这哑口无言的表现是……默认了。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说:“但来的嘛,就很‘多种多样’,各怀目的。你既能‘吸’强,也能‘聚’弱,甚至还能招‘恶’。但这种‘恶’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吸引力’的证明,哪怕那是负面的。你不觉得这很奇特吗?你几乎什么都没做,就自然而然地在身边聚起了一堆能够、且甘愿为你所用的人,你成了这支无形队伍绝对的核心。这可不是一般的能力,蒋警官。”

“……你还真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都不红的。”蒋满盈小声嘟囔,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热,“我是人形磁铁啊?”

陆峥闻言,笑意更深:“是不是,你可以自己想想嘛?有一种特质,叫领导核心。有一种特质,叫精神核心。如果非要说,大概就是连长和指导员的区别。而你和杨慕,正好,一个精神核心,一个领导核心。你们只是在那儿,就会有人来。只靠‘人’本身来聚‘人’,不靠任何‘外物’,这种能力,非同一般。所以,”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些许凝重,“也会引来‘麻烦’,很大的麻烦。因为你们本身的存在,对某些人而言,就是最大的威胁。所以,有利也有弊,伙伴不少,敌人,也不少。”

蒋满盈沉默了一下。这一点,他无法反驳。他如今卧底身份暴露,延凌余孽的追杀,强戒所里暗藏的危机……都是“麻烦”的明证。莱德尔博士说他是“钥匙”,或许也暗指了他这种“吸引麻烦”的体质?

“你们不都是各怀……目的。”蒋满盈最终还是没把“鬼胎”两个字说出口。

“是啊,但待了没多久,这本来的目的性就消解了,甚至遗忘了。只是觉得这样待着,就挺好的。哪怕什么都不做。你就有这种能力。你没意识到么?”陆铮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所以是因为我只想摆烂,引得你们也只想摆烂,然后大家一起摆烂?”蒋满盈试图用荒诞的逻辑来解构这个听起来过于“玄学”的说法。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这种“不求上进”、“随遇而安”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状态,怎么就成了“吸引力”了?

“也不是不能这么说。”陆峥居然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笑意,“你无形之中吸引着所有人,却从不会给任何人压力,也不会随意评判谁。跟你在一起,人人都觉得自在,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做自己该做的事,或者,就只是待着。就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歇脚的港湾。”

蒋满盈想了想,还是摇头:“那我不是还支使你们干活呢吗?甚至……支使得团团转?”这算什么“不给压力”?

“我们乐意啊。”陆峥回答得理所当然,笑容坦荡而真诚,“干什么都行。在你身边,干什么都行。为你做点事,我们觉得踏实,高兴。”

蒋满盈:“……”他不理解,但……尊重吧。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你们随便吧,爱干啥干啥。”他最后只能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表示放弃争辩。也放弃理解这群“神仙”的脑回路。他这等凡人,是真理解不了。就当他们是……闲得慌吧。

“得嘞。蒋警官。”陆峥从善如流。

蒋满盈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沉重了些。他低声道:“我是真不理解。”

“不理解啥?”

“保护我的理由。”蒋满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峥,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个个都说要保护我,我是什么濒临灭绝的物种吗?还是什么极其易碎的古董花瓶?又或者,光是站在那里,全身就写着,‘我很惨,快来救救我。’,‘我很弱,快来保护我’?所以激发了你们的保护欲和同情心?如果是这样,那这种保护,有什么意义?”

“理由很简单啊。在你身边,就是‘满盈’。而守护你的存在,就是守护我们的满盈,守护我们的归属。不然你没了,我们去哪儿?不把房子看好了,岂不无家可归了。”陆铮说,目光如同最沉稳的锚,定定地看着蒋满盈不安闪烁的眼睛,

蒋满盈怔住了。

——“满盈……是姐姐起的名字么?”

——“是。妈妈那时候说……我现在虽然什么都缺,吃不饱,穿不暖,但以后……以后一定什么都会‘满’。满到……溢出来。所以叫‘满盈’。可现在……却成了……恶贯满盈。”

那个充满美好期盼却被现实碾得粉碎的名字……“满盈”。

现在……

——“在你身边,就是‘满盈’。”

——“守护你的存在,就是守护我们的满盈。”

过去与现在,绝望与希望,诅咒与祝福,在这一刻诡异地交织。

满盈。妈妈对他最朴素、也最奢侈的祝愿,竟然以这样一种……近乎诡异和荒谬的方式,被陆峥提出,被实践,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被实现了吗?

不,不是的。这太荒唐了。

他下意识地反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和……逃避,仿佛急于甩开这个过于沉重、也过于美好的定义:“……你、你换一个不就行了。世界这么大,哪儿不能去?哪儿不能是‘家’?干嘛非赖在我这儿……我这儿又小又破,还是个……麻烦窝。到处都是麻烦,我自己就是最大的麻烦。”话一出口,他才猛然惊觉,自己似乎……跌进了“陷阱”,这等于变相承认了陆峥那个歪理邪说的前提——他是那个“房子”,是那个“归属”,是那个“麻烦窝”的“主人”。他懊恼地抿紧了唇。

陆峥看着他慌乱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缓而坚定,“活了这么多年,就找见你这么一个。好不容易发现的,要我放弃,可没那么容易。”

“……真就累了。”蒋满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感觉身心俱疲,像是打了一场没有硝烟却耗尽心力的仗。他不想再纠缠这个无解的问题,也无力再辩驳什么。“随你吧。我、我要去忙了。”他转身,试图用行动结束这场让他心乱如麻的对话。

“忙什么去?带我一个。”陆峥立刻跟上。

“发呆。”蒋满盈头也不回,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那敢情好啊,”陆峥从善如流,甚至带着点愉悦,“我最爱发呆了,我们一起发吧。保证不打扰你。”

蒋满盈终于忍不住,再次翻了个白眼,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被这无赖劲儿冲散了些。这是真被讹上了,甩不掉了。他认命般叹了口气,脚步放缓了些,带着点自暴自弃:“走吧,挑个太阳好点的地儿,舒服地摆烂。”

“遵命,蒋警官。”陆峥笑着应道。

他此刻,暂时不想去想那些……过于复杂的关系和事情。他只想,晒晒太阳,发会儿呆。像一只普通的小鸭子,在属于自己的小池塘边(尽管池塘里已经飞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大鸟),梳理一下乱糟糟的绒毛。

陆峥跟在他身后半步,像一只终于找到合适枝头、准备惬意栖息的高级大鸟。

阳光在地上拉出两道短短的影子,一前一后,偶尔交叠,仿佛无声地宣告着某种联结。

蒋满盈终于移动到一处太阳最好的地,背靠着温热的墙壁坐下,开始专注地晒太阳。他闭上眼,任由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温暖透过眼皮,带来一片朦胧的橘红。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

“我这把钥匙找不到锁孔,只想摆烂,把自己扔到废品回收站,等人回收,或者门自己找过来,把锁孔给我红笔圈出来,给我开。”他找不到,真的找不到。莱德尔博士的预言像一座山,案件的迷雾深不见底,他自己的能力局限显而易见。“反正我就把自己扔了,他们需要会来捡的,不需要我就在这了。”

“我陪你。”陆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稳,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谢谢。”蒋满盈轻轻吐出两个字。这个人虽然有点烦人,但总是很可靠。

前方的路还很长,隐藏在阳光下的阴影也尚未可知。但至少此刻,有人愿意陪他一起,在这混乱的迷局中,寻一处有光的地方,哪怕只是“发呆”,只是“摆烂”。

而这,或许就是“满盈”最简单,也最真实的模样。

存在本身,即是引力。

守护存在,即是圆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