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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 1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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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你这又是?蔫头耷脑的?追求太热烈,被遇哥制裁了?”

杨慕看着推门进来后,明显情绪状态不正常,且完全没有主动倾诉欲望、只是默默将手里一个牛皮纸包扔他怀里,然后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一言不发瘫在陪护椅里的吴执,不解地问道。

他们两个人一天相看两生厌,这么闷就算了,今儿这家伙不是培训一结束就兴冲冲跑去法医室骚扰遇哥了么?连他的午饭都是让戴蒙帮忙带过来的,这都骚扰了大半个下午,按说该补充够能量,尾巴翘上天才是,怎么还这幅霜打茄子的样子?鉴于对方又给他带了个看起来甜软的鸡蛋糕,而他此刻又实在无聊至极,所以决定暂时充当一下他的贴心大哥,纾解一下这位发小的“情感烦恼”,虽然他估计以吴执的德行,自己很快就会后悔多此一举,并且想把他连同鸡蛋糕一起扔出去。

吴执对这难得的“贴心”并没有多领情,只是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熬糊了的粥。但或许是因为情绪实在低落,也或许眼前只有这个“损友”可以说道说道,他到底还是有了一点倾诉的欲望。他张了张嘴,说出的话,却让杨慕刚刚因为鸡蛋糕而升起的些许食欲陡然下降,甚至瞬间没了。

“遇哥这主任……没当两天,又差不多被撸了。”

杨慕拿着牛皮纸包的手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回事?”这才刚重新扶上去,板凳还没坐热,怎么又出问题?

“不就是昨天,”吴执坐起身,二郎腿又重新翘了起来,“一声没吭——你知道的,吭了肯定就去不了了——去强戒所看小家伙了。结果也是倒霉催的,很不巧的,省里下来领导来局里视察工作。结果视察到法医室,找不见法医主任,甚至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卓副局让人楼上楼下、电话微信找了几圈,都没找到人,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这局面……你想象一下就知道了。领导当场脸色就不太好看,当着法医室那么多人的面,说了几句‘年轻干部要加强纪律性’、‘工作重心要明确’、‘岗位责任要落实’之类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人下不来台的话。卓副局陪着笑,脸都快僵了,还得帮着打圆场,说何主任可能临时有紧急的现场任务,联系不畅。”

杨慕的心沉了下去。省领导突然视察,主任不在岗,联系不上……这简直是撞到枪口上了。尤其是遇哥这个刚扶上任,还有“前科”的主任。

吴执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深深的无力:“今天早上,卓副局就把遇哥叫到办公室,‘下话’了。顺带说遇哥这个新主任可能不够了解工作职责,需要时间熟悉。很好心地将他的一部分核心工作,分给了副主任何晏平,说人家给前主任当副手当多了,有经验,能帮衬着点。还建议以后重大决定两人一起拍板决定,等合作到任职试用期结束再看。”

吴执冷哼了一声,“说的好听,这不就是架空上再架空?遇哥现在就一台前傀儡,签字盖章的工具人。真正的话事权,慢慢就落到那个何晏平手里了。我怕他心烦,就没多待,找了个借口出来了。刚离开的时候,他还在办公室……写检查呢。省里那边,估计还得有个书面交代。这主任……我看是悬了,只怕熬不过这任职试用期。”

杨慕突然觉得手里那个鸡蛋糕,腥得极其难闻,那股甜腻混合着鸡蛋和油脂的味道,此刻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他最终用牛皮纸将那块蛋糕紧紧包起来,下意识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但动作到一半又停住了。浪费粮食不好。他将纸包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然而,一层薄薄的牛皮纸完全无法抵挡那股在他感知中被无限放大的、令人作呕的腥味。那味道仿佛有了生命,迅速弥漫开来,让他觉得整个病房都污浊难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吴执,”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什么,“开窗,透透气。”

吴执这会儿连吐槽的劲头都没有了,只是默默地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用力推开了窗户。傍晚微凉的风涌了进来,但杨慕却觉得,外边的空气也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的焦臭味道,仿佛哪里在焚烧垃圾,非但没有带来清新,反而更添烦恶。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城市本就如此污浊?

“关上吧。”他皱了皱眉,改口道,“门打开。”

吴执没说话,依言关上窗,又走到门边,拉开了病房的门。门口那两位恪尽职守的门神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带着询问。吴执也懒得调笑,只闷声道:“祖宗又想当稀有动物被人观赏了。透透气。”那俩门神对视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将门开得更大些,然后继续转身,充当背景板,只是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偶尔经过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

走廊里的气味似乎有没有好到哪里去,但也比房间里那无形的憋闷好些。至少,空气是流动的。

杨慕大概猜到了,昨天那所谓的省领导“视察指导工作”,恐怕根源还在他这个停职调查的支队长身上。其它都是被殃及的池鱼。除了何从遇这个正撞到枪口上的,梁渡这个暂代的支队长也不轻松。

梁渡也被折腾得够呛。他昨晚彻夜没睡,不是在追案子,而是在写手上案件的工作报告,应付上面的质询,解释侦查方向和进展,一直写到天亮才勉强完成。一个大概是屋里憋久了想去透透气,另一个也是因为渣土车案再次陷入僵局,想着去亲自追追别的线索,转换一下思路,然后打算直接去派到李登昌津关住宅的现勘组那边看看情况。所以天亮后,梁渡在街边随便买了份鸡蛋灌饼和豆浆,狼吞虎咽下去,就在车上睡了。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等到地方了,下属叫醒他,他下车后,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觉得这地界怎么这么熟悉,总觉得他刚来过。难不成没睡醒?等他揉揉惺忪的睡眼,用现勘组那边临时接出来的水龙头冷水扑了两把脸,强迫自己清醒,然后转头,视线落在旁边那栋院落……

他看见了那道贴着崭新对联的红漆大铁门。

记忆瞬间回笼——这不就是他昨天才吃了闭门羹、没能进去的朱建强养父母家么?!

他猛地又转头,看向现勘组正在拉起警戒线、进行细致搜寻和探勘的……隔壁院落。所以,朱建强和李永峰是……邻居?不止都在恒运当司机,可能一起从事犯罪活动外,还很可能从小一起长大,算是……发小?

当时王德交代出来这两个人后,因为李永峰在逃,朱建强猝死,后来又忙着追踪别的线索,竟然一直没有追查过他们的……社会关系,尤其是这种地缘上的紧密联系。

梁渡一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正想立刻给杨慕汇报这个惊人的发现,但在那之前,他想先看看现勘组对李登昌住宅的勘查有没有什么进展和收获。他走进那个被警戒线围起来的院子,问了一圈正在忙碌的技术员和侦查员。结果令人失望——仍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这主要的还没结果,朱建强和李永峰是发小这个暂时性的发现,他决定先搁置一下,等有更明确的线索再一并汇报。就在此时,他收到了榆林刘副支的电话。他昨天就让韩岷跟他做了对接,韩岷也跟那边说了杨支的指示,郑□□边应该指派了刘副支来跟他对接。刘副支在电话里语气很客气,说郑支交代了,以后关于李登昌和杨晓红的线索,直接跟您梁队这边联系。

随后,刘副支说了一个他们在杨家村进行外围走访调查时得到的一个信息,他们觉得很有必要同步给这边。

就是关于杨晓红那张唯一照片的拍摄者。不是别人,正是李登昌。

当时李登昌去榆林看儿子李向阳一家,正遇上在外边采摘野花的杨晓红,就将人叫住,用自己当时新买的手机拍了那张照片。拍完后还给杨家父母留了一份洗出来的。杨晓红“走失”后,杨家父母才将这张照片翻出来,打印了很多份,贴了满世界寻人。杨家父母对李登昌还尤为感激,逢人便说,要不是李登昌当时拍了那张照片,他们连自己姑娘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有,甚至没法登寻人启事。所以这件事,杨家村很多老人都知道,都夸李登昌是个“大好人”、“热心肠”。

梁渡听着电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张照片,或许根本不是偶然,而是精心策划的“物色”与“标记”。李登昌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将毒蛇般的目光,投向了那个灵动秀美的少女。他拍下的不是照片,而是猎物的影像。而后来杨晓红的“走失”,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李登昌导演的绑架或诱拐!而蒙在鼓里的杨家父母,竟然还对恶魔感恩戴德!这其中的讽刺与残酷,令人齿冷。

勘查挖掘工作一直进行到傍晚。梁渡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疲惫的同事,决定将暂时掌握的这些信息——朱建强与李永峰是邻居/发小、杨晓红照片为李登昌所拍——先汇报给杨慕。

杨慕在病房里,听着梁渡的汇报,对这两个信息再次感到有些瞠目结舌。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李登昌”这个名字一根毒线穿了起来。朱建强、李永峰、杨晓红、杨晓燕、李小峰……所有人的悲剧,似乎都能追溯到那个隐藏在邻家老人温和面具下的恶魔。

他过了一会儿,才从这种冰冷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问起那个更迫切的人像匹配的问题,答案如他所料——都没有高度相似匹配的。

人像不匹配,通常就两种可能:要么就是那张人像没入库,杨晓红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要么就是模拟画像不够准确,与真人现在的样貌差距较大。

杨慕希望是第二种。因为如果是黑户,追查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加。他宁愿是画像有偏差,至少方向没错,还有修正和继续追踪的可能。

梁渡挂断电话后,心情沉重。他强迫自己振作,开始着手更深入地查这个李登昌。一边让侦查员继续在附近挨家挨户走访询问;一边自己坐在勘查车的电脑前,查询所有登记在案的信息。

李登昌在津关算是下层中产,早年是国营工厂的中级技工,技术不错,后来下岗潮中下岗,似乎靠着积蓄和做些小生意(具体做什么邻居也说不清),经济状况一直不错,至少供儿子读书、自己养老没问题。房产,登记在他名下的,确实就这一处,至少明面上只有这一处。那没在他名下的呢?比如他的妻子?配偶的财产,有时候也是突破口。很多犯罪分子会利用配偶或亲属的名义隐匿资产。

他调出李登昌的婚姻登记信息。结发妻子叫荣梦婷,在儿子李向阳十七岁的时候病故了。死亡时间距离现在,已经二十多年。几乎是丧期一过,李向阳就离开津关,去了榆林,从此很少回来,直到后来“意外”身亡。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父子关系恐怕极为冷淡,甚至李向阳是在刻意远离父亲,或许是因为发现了父亲不堪的真面目,或许是因为母亲病故带来的隔阂。无论如何,李向阳的远离,很可能是一种自我保护。

荣梦婷名下……什么都没有。

梁渡不甘心,那荣梦婷的家人呢?荣家?

梁渡在系统里输入“荣梦婷”的亲属关系查询,当关联信息跳出来的瞬间,他再次惊住了,甚至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他立刻再次拨通了杨慕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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