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当听到那个名字时,他也吃惊地重复道:“你说,李登昌妻子是荣恒的姐姐?”
“对。荣梦婷是荣恒的大姐,比他大十来岁。”梁渡肯定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李登昌和荣恒是姻亲关系!李登昌不仅仅是榆林乡下那个变态的恶魔,他在津关还有这样一层骇人的背景!那李登昌在整个犯罪网络中的层级,只怕非同小可……他很可能不是最底层的执行者,而是与荣恒关系密切的核心成员之一,甚至是独当一面的一方诸侯。李登昌的儿子李永峰和发小朱建强都曾在荣恒的恒运里担任司机……这绝不是巧合!
他们两人对着电话,都沉默了一小刻,才能完全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关联。一直笼罩在“红姐”、李永峰、朱建强等人上方的、若隐若现的“荣恒”阴影,此刻通过李登昌,如此直接、如此紧密地与地面这些血腥案件勾连在了一起。
梁渡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现勘组并无进展的结论,但他随即在电话里停顿了很久。语气有些犹疑,似乎在权衡该不该说。
杨慕也听出来了,直接道:“有什么就说。想到什么了?”
梁渡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确定:“是这样的,傍晚我让侦查员走访询问,然后得到一个信息。李登昌在十五年前——具体时间他们记不清了,但肯定是李向阳出事之后不久——给亡妻荣梦婷迁过坟。理由是……李向阳的意外亡故,可能是风水之类的问题,需要挪动坟茔,以免妨害后人。这个时间点……跟杨正虹失踪的时间点,很接近。所以,我在想……”
“你是说……”杨慕没有说完,这个猜测令人脊背发凉,但逻辑上完全可能,而且符合李登昌将罪恶掩埋在“正常”表象之下的一贯风格。
杨慕思索片刻,然后果断道,“挖。如果后续有麻烦,你就说是我让挖的。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可……”梁渡还有些顾虑。
“挖!”杨慕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趁着晚上,动静小点。带足人手和手续,以防万一。但必须挖开看。如果什么都没有,我来善后。如果有……那就真相大白。”
“明白。”梁渡听出了杨慕的决心,不再犹豫。
这次杨慕没有等很久。很快就传来消息:
“杨支,挖开了。坟包里……有两具女尸。法医已经往过来赶了。”
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一桩隐藏了十五年的谋杀案可能就此揭开。但杨慕胸口却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没有丝毫破案的喜悦,只有一种深重的恶心和悲凉。他看着手机里保存的那张杨晓红的照片,胃里更是一阵翻腾不止。他看到的不是照片上少女的纯真笑容,而是背后那个拍摄的毒蛇阴冷贪婪的目光。就是这样一张照片,成了杨家一系列惨剧的序幕,或者说,宣传海报。而那个导演了这一切的恶魔,却凭借这张照片,获得了好名声,逍遥法外了十五年。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红姐”就是杨晓红了。被李登昌“物色”、带走、培养、改造,成为了犯罪组织的一员,甚至可能是重要成员。但他仍然无法知道,她是怎么成为的“红姐”?这十五年她经历了什么?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改造和驯化?她目前是什么身份?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事?以及最重要的,她现在,长着一张什么样的面孔?
跨年龄模拟画像。
他再次想到了这个。
那张昳丽精致的面孔随之浮现在他脑海中,随即,他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很奇怪,想起他就觉得开心,哪怕只是想想。想起他鼓着脸生闷气的样子,想起他亮着眼睛分析案子的样子,想起他偷偷摸摸想藏起伤口的样子……待在他身边,哪怕是被嫌弃,是被大骂,甚至捶打,他也觉得安心,乐意。仿佛只有在那个人身边,他才能暂时卸下所有盔甲和算计,做回最真实、最放松的、甚至有点幼稚的自己。
他可能真是病得不轻,而且病入膏肓,药石无医那种。
病名他也知道,就三个字:蒋满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忘了。
又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吧。
在命运交织的某个瞬间,那根线就已经系上了,只是他后知后觉。
谁又知道呢。
病就病吧。他们这些人,就没一个正常人。
既然正常不了,索性,就接受自己的不正常。
承认自己病了。然后,带着这“病”,继续走下去。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口堵着的气,似乎顺畅了一些。他转向旁边依旧蔫头耷脑的吴执,用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决心的语气说道:
“吴执,我明天要去强戒所。你培训结束送我去。”
他刻意忽略了吴执随后可能的震惊、劝告以及别的,但他没有去看吴执的表情,只是转头望着外边沉沉的夜色,目光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黑暗,看到那个被高墙电网围起来的地方,看到那个人。想知道他的小猫在做什么,有没有……想他。哪怕只是一点点。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我是有正当理由的。”
他说。不知道是对吴执说,是对别人,是对自己说,甚至是对他家小猫说。
上回他离开时,他家小猫冲他喊:“你不要再来了!”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逃离,只当做没听见,但这次要是再说……
“我是有正当理由的。”
他已经想好了答案。
这理由如此冠冕堂皇,足以应对一切质问。
我需要你。
具体需要什么,
你别管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