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菌见他吃完,立刻又来了精神,将他拉进卧室,又开始展示零食,“哥哥你看!大哥哥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他说都给哥哥!哥哥你想先吃哪个?”他……开始觉得头疼。最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小家伙弄到床上哄睡着了。
午睡。
虽然晚了点,都快下午了。但没办法,今天办公室被他们“占用”,小家伙的午睡规律被打乱了。睡会儿吧,小孩子多睡睡,长得快,不是坏事。他给菌菌盖好被子,然后蹑手蹑脚地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门外,江逾白已经洗好饭盒送回了医务室,自己也回来了,正靠在墙边和陆峥低声说着什么。看见他出来,江逾白立刻站直,手里还拿着个一次性纸杯:“蒋警官,给您接了温水。”
“谢谢。”蒋满盈接过,小口抿着。温水顺着食道流下,稍稍缓解了刚才狼吞虎咽的不适。
陆峥看着江逾白,突然开口道:“小白,今晚我去买饭。你想吃什么?”他问的是江逾白,不是蒋满盈。
江逾白也愣了一下,眨眨眼,最后“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为啥啊?”
“中午,不,下午那顿不是你买的么?”陆峥理所当然地说,“晚上就我买呗。礼尚往来。”
“不是我买的啊。”江逾白一脸茫然。
“嗯?”陆峥挑眉,“那是鬼买的?”
“哦哦!”江逾白这才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赶紧解释道,“是贾大掏的钱!他说食堂到这个点肯定饭了,让我去外边餐馆买的盒饭。味道……还行吧?”
不止蒋满盈,连陆峥也有些意外。贾灿会主动掏钱让人去外头买饭?这似乎不太符合他们对那位“冰山大队长”的认知。但陆峥随即就恢复了常态,甚至笑了笑:“行,知道了。那晚上我去食堂买。”
江逾白刚要开口说什么,陆峥已经截住了他的话头,“没事,我有经费。局里给的,专门用于……嗯,协助工作的必要开销。吃饭当然算在里边。”
江逾白听他这么说,就没再坚持拒绝,只是挠挠头:“那……行吧。谢谢陆哥。我不挑食,什么都吃。”
蒋满盈看着他们,想起之前这两人为了他该吃谁买的饭、谁该负责“投喂”而争得不可开交。现在,总算能心平气和地为他们自己的晚饭做打算,而且如此“和睦”,让他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老父亲(划掉)大哥般的欣慰感。孩儿们终于懂事了。而他,也要是个中登了。感叹了一句岁月,他再又回到现实,“小白,梁医生那边……忙完了吗?”
江逾白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没呢。听说是有两个学员,在习艺劳动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突然大打出手。结果旁边机器没停稳,连累了好几个劝架的、拉架的,还有干活的学员,都被机器碰伤或刮伤了。有两个手指直接被绞断了,梁医生的助手已经紧急把他们送到外面医院去了。其他人伤得轻点,但也要清创缝合。其他管教没有梁医生的专业助手配合起来那么顺手,梁医生一个人,又要处理伤口,又要安抚情绪,忙得脚不沾地。不过现在血基本都止住了,伤口也处理得差不多了,就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其他人不是被那俩打架的连累的嘛,心里憋着火。现在在病房区,两边人虽然被隔开了,但气氛剑拔弩张的,互相瞪眼,骂骂咧咧。梁医生还得两头劝,怕他们再打起来,弄出一身新伤,到头来也还得他来管。唉。”
“梁医生……还没吃饭吧?”蒋满盈问,眉头皱了起来。
江逾白摇摇头:“肯定没有。忙成这样,哪顾得上吃饭。”
蒋满盈之前梁医生的助手不在时,他就被临时抓过壮丁,充当过小助手,也算有点经验。他正想着要不要过去看看,看能不能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比如跑个腿、拿个药什么的,也好让梁医生能喘口气,或许还能抽空扒拉两口饭。
结果他人还没走到医务室门口,就有一个面生的年轻管教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身上,大声道:
“0137!有人探访!”
蒋满盈一愣,脚步顿住。探访?这个时候?谁会来?难道是……师父?贾大队长的动作效率真是高得没话说,师父估计是急坏了,一听可以探访,就立马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赶过来了吧?还有师母……上回师兄说,师母回国只待两天半,专程想来看他。但他当时因为牵涉进命案,被隔离审查,就没能见上。师母估计早就回去了,也见不上了……不见也好。他其实也不愿意让师母来这种地方,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能见到师父就很好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跟着管教往探访区走去。陆峥自然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江逾白见既有陆铮,又有管教,就说是去医务室给梁医生帮忙,没跟上来。
走到集体探访室门口,带路的管教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提高声音叫道:“辛虤?!辛虤在不在?”
立即有一个人从靠墙的角落里站起来,有些局促地应声:“哎!在,在这。”。
管教看过去,然后跟他说,“就在那儿,你过去吧。”
这里只有两个管教来回在走道巡查,他们只负责将人带到就离开了。
蒋满盈随之看到的,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人。
“虎子?”蒋满盈走近,难以置信地道,“你怎么会来?”。
虎子,大名辛虤,是容哥手下一个挺近的小兄弟。跟他关系不算深,但他被容哥或者程奶奶叫去家里吃饭时,经常会见到虎子也在,跑前跑后,嘴甜勤快,所以还算熟悉。但他是怎么进来的?随即他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是强戒所规定的探访日。所以探访的大房间里坐了不少人,低声交谈声、啜泣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嘈杂的厉害。管教说是“辛虤”时,他都没意识到是虎子,他还真从没叫过他的大名。主要是“虤”这个字太生僻,还是“虎子”比较顺口。
辛虤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更加紧张了。他搓着手,眼神躲闪,声音干涩地开口:“满、满哥……我……我也不知道咋就走到这儿来了……没抱希望的说了一声,竟然真给安排了……我……延陵倒了,兄弟们散的散,跑的跑,容哥……也没了,您也进这里来了……我……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语无伦次,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惶恐和迷茫。蒋满盈沉默地听着,心里大致明白了。延陵势力崩盘,被连根拔起,树倒猢狲散,像虎子这样没什么大本事的底层小混混,一下子失去了依靠,又没什么正经技能,在这个城市里,立刻就成了浮萍。
“……还有就是……”辛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带着哀求,“现在容哥没了,程奶奶她……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回听说容哥的事,直接就起不来了,瓶子也捡不了……您……您跟容哥关系不是最好么……程奶奶也最疼您……所以我……我身上也没钱,最近四处瞎转,工地、餐馆都问了,也没找到要我这种人的活……我……”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声音带了哽咽,“我已经两天……没吃上一顿正经饭了……我想着您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能帮我说句话,找个活干,随便什么活都行……我总不能……总不能真饿死吧……”
“程奶奶……她还好么?”蒋满盈听到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自己问的是句废话。容哥是程奶奶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老人家怎么可能好?
所以,在辛虤摇头,艰难地吐出“不好……很不好,这几天咳得厉害,下不了床了……”之后,他就没再问了,只是觉得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沉默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探访时间有限,管教在走道巡视,但注意力并不完全集中在这里。
其他人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自己的会面上。
他迅速做出决定。伸手进裤兜,摸到了那张全局早上给他的银行卡,塞到了辛虤手心里。
辛虤手一抖,惊愕地看向他。
“这……”
全局说他这些年的工资和奖金都在里边,数目应该不少。“我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有多少,”蒋满盈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先拿着应急。密码是我生日,程奶奶知道的。取出来,三分之二交给程奶奶,让她看病,买药,请个护工照顾一下。剩下三分之一,你自己留着。”
他想起那场爆炸。杨慕为了救他,被炸得“可能有点傻了”;容哥为了保他,被炸得失去了人形,只剩破碎的血肉;程奶奶对他和亲奶奶没两样。可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除了这点微不足道的钱,他什么也给不了。
“看能不能盘个小店,卖点早点杂货,或者去学个手艺,理发、修车、厨师都行,踏踏实实养活自己,照顾好程奶奶。算我……求你。”
他没留给辛虤再说其他话的机会。仿佛再多待一秒,那强撑的冷静就会溃堤。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大步走出了探访区。
身后的陆峥,保持着一段距离跟着他,在走过一段无人走廊的拐角时,觑着四下暂时无人的空档,轻笑了一声,“动作够快啊。那卡……还没在你手里捂热乎吧?就这么送出去了?蒋警官还真是……视金钱如粪土。”
他那自以为隐秘的动作,果然还是没逃过陆峥的眼睛。蒋满盈脚步不停,也没否认,只是闷声道:“他比我需要。”
陆峥挑了挑眉,侧头看他,反问,“是么?”
“不然呢?”蒋满盈有些烦躁地反问。他不需要向陆峥解释,也不想解释。
“不然。”陆峥只回了两个字,意味深长,却不再多说。
蒋满盈不由有些愤懑。他的命运不能由自己做主,难道连他的钱也不能自己做主了不成?
“不要你管!”他生硬地甩下一句,加快脚步,“我去打电话!”
陆峥很自然地替他补上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我不跟着。”
“去吧。”他甚至还拍了拍蒋满盈的肩膀,像个鼓励孩子去独立完成某件事的家长“注意安全,别走太远,有事就喊。”
蒋满盈:“……”
他好像……又一次,在不知不觉中,被陆峥这家伙安排了。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给舅舅打电话要紧,打完再跟这家伙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