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话里的回护之意,商陆微微一怔。
商陆恭敬应下:“小仙明白。”
商陆依着辛夷天君所言,径直往栖梧阁方向去。
经过那片被某只凤凰祸害过,如今又恢复了繁花似锦的坡地时,隐约听见竹沥兴致勃勃的声音:“左边左边!对,就挂在那枝边上,要高一点。”
几个年轻的小仙娥被他指挥得团团转,脸上却没有不耐,反而抿着嘴笑,显然早已习惯了这位殿下的行事风格。
商陆:“……”
这声音听起来可不像在“静养”,精神似乎也不是“尚可”吧?
说好的“微恙”呢?说好的“欠安”呢?这分明还是那个走到哪儿都能把周遭搅得活色生香、自己还优哉游哉的混世魔王吧。
“咳。”商陆清了清嗓子。
竹沥闻声转过头,见是商陆,立马坐起身来:“哟!稀客啊!”
围着的仙娥们见有客至,还是太子殿下熟识,连忙敛衽行礼,悄声退了下去。
商陆拾级而上,走到栖梧阁门前,将竹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确认这凤凰确实活蹦乱跳,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商陆走近,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殿下您这养病养得可真是别具一格,滋润得很啊。我在九重天可是听说您凤体违和,特来探病,结果……”
“哦,我没多大事。”
商陆这才放心,在竹沥身旁坐下:“跟我说说呗,你跟天君现在怎么样?你在人家地盘上又养病又胡闹的,天君就没把你扔出去?”
竹沥想起这段被纵容得无法无天的日子,又想起自己做的那些事,语气一时间有些底气不足:“……他没那么不讲理。再说了我那是清修反省,我很懂事的。”
天可怜见的,花海前段日子才恢复好。
商陆一看他这眼神飘忽的模样,就知道有内情,心想外头传得咋咋呼呼的留言不会是真的吧。
“我说殿下您知不知道您当初能来蓬莱,可不是天帝陛下随手一指的。”
“什么?”乍一时听见一点不一样的,竹沥顿时来了精神,“那是什么?不是父皇嫌我烦,随便找个最严的地方丢过来吗?”
“你以为你那三千金丹喂锦鲤是小事?太上老君差点没当场气化道了。”商陆顿了顿,“而且我看你这样子,蓬莱也没多严吧。”
“那原本想怎样?”竹沥一直以为是自己在蹭翻丹炉的壮举终于让天帝忍无可忍了。
只是在蓬莱,辛夷默许的纵容让他一时间又有些忘本了。
“原本天帝是真打算把你塞到太上老君那儿,让你天天对着丹炉扇火,当三百年烧火童子的。”
“但是,”商陆话锋一转,“辛夷天君亲自去了凌霄殿。他同天帝说蓬莱地僻,适宜静心,愿代为管教。天帝思忖再三,这才改了旨意,把你送到了这儿。”
“他……亲自去要的我?” 竹沥猛地坐直了身体。
“千真万确。”商陆肯定道,“我问了司命,天帝当时似乎也颇为意外,但最后还是允了。若非天君开口,你这会儿应该在烧炉子。”
竹沥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初入蓬莱时,辛夷在紫藤花下的那声“自便”,想起这些时日以来点点滴滴的纵容。
是辛夷主动让自己来的蓬莱?为什么?
商陆仔仔细细地打量竹沥:“我原以为你在蓬莱清修,必定是餐风饮露,清减了不少。今日一见倒像是在蓬莱被喂成了只丰腴的……胖山鸡。”
竹沥还沉浸在“辛夷主动要人”的冲击里,“胖山鸡”三个字一出,竹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脑子里瞬间联想到凡间那个被淋成山鸡的凤凰糖画。旧事重提,竹沥顿时耳根发热。
“商、陆!”竹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抄起手边的软枕就砸了过去,“你才胖山鸡!你这个萝卜,全家都是萝卜!”
两人山鸡萝卜吵得有来有回,吵累了才停下来。
商陆脸上的戏谑淡去几分:“说真的,看着你气色还行,我也就放心了。外面传得可邪乎了。”他顿了顿,打量竹沥的神色,“说你头疼得厉害,天帝也惊动了。”
竹沥语气含糊:“也没那么严重……就是偶尔不太舒服。”
“殿下,我进来时瞧见天君行色匆匆,直奔西海去了。您这小毛病跟西海那闹了几个月的浪真一点关系没有?”
“能有什么关系?天君事务繁忙,西海的事自然要紧。”竹沥说得轻松,“我就是偶尔水土不服,蓬莱仙气太浓,我这凤凰之躯有点不适应,偶尔头疼两下,很正常。外面怎么传的啊?传我病得快死了?”
商陆看着他这副完全状况外的样子,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病得快死了?那倒没有。外面传得可邪乎了。有说你旧疾复发、神魂受损的。有说你触怒天君被秘密囚禁反省的,还有说蓬莱灵气与你凤凰血脉相冲,导致你修为倒退的。”
“当然,传得最广,也最生动的版本是……”商陆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混合了同情和看好戏的语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太子殿下久居蓬莱,辛夷天君贴身照拂,殿下现在已经有了天君的孩子。所以需得安心养胎。”
竹沥:“……”
假孕的凤凰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一道九天玄雷直挺挺劈中了天灵盖,劈了个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商陆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传言离谱到令人发指。
“咳咳咳咳……什、什么东西?!谁?!谁传的?!咳咳……”
处处惹祸的太子殿下头一次遭了报应。
凤凰和上古仙木能有孩子吗?就算有,那得是个什么玩意儿,一株会喷火的小树苗吗?
商陆边笑边喘:“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南海的蚌精都信了,说要给你送安胎的珍珠粉呢。哈哈哈……”
竹沥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软垫,劈头盖脸朝狂笑不止的商陆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