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看着竹沥眼中粼粼的光。

“嗯。”

他知道。

“那你现在听到了。”竹沥声音清亮，一字一句，敲在辛夷心上。

“我喜欢辛夷天君。说得很清楚，对吧？”

辛夷望着近在咫尺，坦率得惊人的凤凰。

“所以，”竹沥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天君也喜欢我吧？”

辛夷败下阵来：“喜欢。”

竹沥这回是高兴了。

竹沥问道：“你当初去我父皇那儿要人的时候，是怎么同他说的？”

辛夷回想起那日凌霄殿中，天帝略带诧异的神色。

辛夷想了想：“我说蓬莱地僻，适宜静心，愿代为管教。”

竹沥眼中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天君，我来蓬莱这些日子，快把你这儿的灵雀尾巴薅秃了，把花海扑腾成了那样，在回廊弹箜篌搅得人不得安宁……你管过吗？”

辛夷看着他故作认真的模样，眼底也染上了极淡的笑意。

他想了想，竟然真的正色回答：“管过。”

“嗯？”竹沥一愣。

“我让你别贪杯。”

天君说得一本正经，但凤凰却笑得更高兴，肩膀都微微抖动。

“我听了吗？”

“没有。”辛夷顿了顿，补充道：“你一样都没听。”

不仅没听，还变本加厉地在蓬莱酿酒，在望春殿灌醉他。

“那你还纵容我？”

辛夷忽然沉默了稍长的一瞬。

殿内的烛火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面上，亲密地交融在一起。

辛夷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竹沥笑得弯弯的眼角。

他望进竹沥清澈明亮的眼底：“因为你是你。”

辛夷将手放下。

“无论是青翘还是竹沥，都是那个会对我笑，会拉着我到处跑，会把最要紧的东西塞给我的那个人。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为什么要改变？”

为什么要用规矩束缚你的天性？

他喜欢的至始至终都是这只凤凰最本真的模样——鲜活，明亮，又有着最赤诚的真心。

竹沥顿住了，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辛夷，再听他说一句“喜欢”。

“辛夷。”竹沥喊他的名字。

“嗯。”

“有点疼。”竹沥忽然说，语气理所当然。

辛夷眸光一凝：“又疼了？方才不是……”

“不是那种疼。”竹沥打断他，抓住他探过来的手，握在掌心，十指相扣。

竹沥的手指温热，紧紧缠住辛夷的手指。“是这里，”他拉着辛夷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这里跳得太快了。”

栖梧阁内，灯火通明。

竹沥一路几乎是脚不点地地逃回了栖梧阁。

辛夷看着他几乎要同手同脚，消失在回廊拐角。

天可怜见，凤凰遇到事情第一反应还是跑。

辛夷说明日便带他去西海，从补天柱中将那缕温养已久的神识完整取回。

竹沥点头说好，干脆利落。

那些直白到近乎莽撞的话，现在回想起来让他后知后觉地臊得慌。

竹沥猛地抬手捂住脸，掌心下皮肤热得惊人。

心跳还是很快，擂鼓一般撞着胸腔，耳根也烫得厉害。

竹沥走到窗边，支起窗扉。

夜风带着凉意涌入，稍稍冷却了他脸上的热意。

竹沥还在出神时，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还有常山那熟悉的声音：“殿、殿下？您歇下了吗？”

竹沥回过神：“进来吧，还没睡。”

门被轻轻推开，常山端着个玉托盘走了进来，盘上是一盏冒着热气的安神茶。

“天、天君让送来的。”常山小声解释道，“说、说您今日消耗心神，用、用这个安神最好。”

竹沥瞥了一眼那茶盏，嘟囔了一句：“……他又知道。”

常山没听清，疑惑地“啊？”了一声。

竹沥看着他这副拘谨又尽责的模样，心里那点翻腾的思绪忽然落到了实处。他走到榻边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

常山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小、小仙站着就好！”

“让你坐就坐。”竹沥语气随意。

常山这才迟疑着，在绣墩边缘小心翼翼坐了半个屁股，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竹沥望着常山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常山。”

“啊？”

“你在蓬莱……伺候天君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