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眨了眨眼,认真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因为专注,结巴似乎都好了些:“小、小仙是三千年前,被、被天君从一棵快要枯死的常山藤点化出来的。那、那时候就在蓬莱了。”
三千年。
对凡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漫长岁月,可对于辛夷来说只是他生命中短暂的一瞬间。
三千年前,辛夷在做什么?那时的蓬莱也是这般终年云雾缭绕,寂静得只有风吹花落,水溅山石的声音吗?
而自己与辛夷相比,仍是“年轻”的。
竹沥抿了抿唇。
“那我以后都留在蓬莱,”竹沥顿了顿,“你受得了吗?”
常山:“……啊?”
常山显然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整个人都呆住了,像是没听懂。
竹沥看着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忽然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傻气,还有点莫名的矫情。
“哦,你也不用说什么‘殿下您来了以后,我们家天君笑都更多了’这种话,”竹沥拖长了调子。“太俗了。”
小仙童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虽然常山心里隐隐约约是这么觉得的,但让他说,他也说不出口这么直白的话。
常山连忙摆手:“不、不是的,殿下!小仙不是那个意思!大、大家都喜欢太子殿下您在这儿!”
竹沥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竹沥桃花眼弯起,清晰无比地补充道:“你们家天君也喜欢我。”
常山:“嗯嗯……啊?”
竹沥看着常山,终于心满意足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行了,没事了。”竹沥心情颇好地挥挥手,“茶我收到了,替我谢谢天君。你下去休息吧。”
竹沥这回痛快了,心里那点别扭感也没了。满意地看着常山晕晕乎乎地行了礼,同手同脚,魂不守舍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天光未大亮。
栖梧阁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竹沥走了出来。
竹沥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脑子里乱哄哄地塞满了昨日的对话。后半夜好不容易迷糊过去,梦里也尽是些光怪陆离的片段。
他刚走下栖梧阁的台阶,便看见辛夷已等在了不远处的□□尽头。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竹沥身上。
四目相对。
竹沥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辛夷的视线,脚步却未停,径直走了过去。
他停在辛夷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盯着对方衣袍上的云纹,清了清嗓子,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板正不少:“……走吧。”
辛夷看着竹沥明显在强装镇定、却又掩不住耳根微红。
往日里,若是两人同行,竹沥的嘴多半是闲不住的。
可今日竹沥愣是紧闭着唇,一个字都没说。
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步伐甚至比平时快上两分。
竹沥心里正翻江倒海。
这会儿常山也不在。
他该说什么?“早上好,天君”?
太生硬了,好像他们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或者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凑上去?可他这会儿实在有点笑不出来……也凑不上去。
总觉得一开口,昨晚那种令人脸热心慌的气氛又会瞬间回来。
竹沥背着手,目光看似专注地欣赏着云海景色,实则眼角的余光总不由自主地瞟向身旁静立的人。
九重天那些传闻刚听商陆说的时候只觉得可笑,现在亲身经历才知个中滋味,确实难以对外人言说。
太子真的栽在蓬莱了。
竹沥忍不住偷偷又瞥了辛夷一眼。
天君依旧站得笔直,衣袂随风轻轻拂动。
似乎察觉到竹沥的视线,辛夷微微偏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竹沥立刻转回头,耳根却有点发热。
一种奇异却并不尴尬却格外清晰的沉默笼罩在两人之间。
这样一路沉默的到了西海。
不同于上次婚宴时的祥云缭绕、仙乐阵阵,今日的西海显得严肃许多。
预想中直奔补天柱的场面并未出现。
龙宫入口处气氛凝重,虾兵蟹将比往日多了数倍,个个神色肃穆,如临大敌。
泽漆守在入口,脸色难看,一见竹沥和辛夷立刻迎了上来:“天君,太子殿下。”
“怎么回事?”竹沥问,“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泽漆压低声音,快速道:“川乌带着一队鬼吏,天没亮就来了。说是奉阎君之命,前来查看补天柱异动,以防西海灾祸提前。父王正在里面周旋,但他们态度很强硬……”
辛夷的眉头皱起,竹沥也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补天柱依旧巍峨矗立,西海龙王带着几位龙族长老站在一侧,面色沉郁,眉宇间满是忧虑与隐忍的怒意。
对面则是川乌带着一帮地府之人。川乌身后跟着数名鬼吏,周身散发着森然寒气,与西海格格不入。
辛夷和竹沥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君。”西海龙王一见辛夷如释重负,连忙上前见礼,又对着竹沥:“太子殿下。”
川乌也转过身,朝着辛夷微微躬身,姿态倒是恭敬:“天君好久不见。”
川乌目光一转,落在竹沥身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太子殿下也来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