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砚放下笔后,月偃立即凑了过去,捆住双手的布条早已被解开,他拿起那张写了字的纸看了半天。
嗯……
不认识。
不过褚砚说好那就是好。
这一幕,刺得一旁骁卫怒火中烧。要不是被端枋死命拉着,两人早就提刀冲了过去。
这个家伙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将军。
将军的名讳是他能用的吗!居然还敢挑三拣四,真是无耻之极!
无耻至极!
果然是狡猾无比的步离人,居然对将军使出了这种手段!
自己早晚会戳穿他的真面目的。
没注意到下属所想的褚砚见月偃感兴趣,在一旁补充道:“这个字叫'偃',和我的名字读起来差不多。”
褚砚、月偃……
将这两个名字在心中过了几遍,月偃露出抵达曜青后的第一个笑脸。
从现在开始,他就叫月偃了。
一个和砚读音很像的名字。
是褚砚送给他的,饱含心意的名字。
在被抛弃之前,月偃的族群有一个很特别的习惯。
比起领主的吝啬,周遭狐人对名字的所有权要更为大方。
这或许和战奴极高的死亡率有关。
他们喜欢将自己的名字分享给亲近的人。
这样的话,倘若有一天自己死亡,拥有同样名字的人会继续照顾他们的家人朋友,就像叫这个名字的人从未离开过一样。
他看向褚砚的眼神中带有难以磨灭的信心与坚定。
作为被分享名字的那一个,他发誓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他不接受除了自己死亡以外的任何情况。
从现在开始,他会成为褚砚的影子,帮他分担一切。
痛苦、磨难、悲伤、愤恨……
他愿意承担褚砚的一切苦难与困顿,直至死亡。
现在的话,就从那个'小忙'开始好了。
漏风的牙齿对外发出了古怪的腔调:“你需要我做什么?”
没有学过任何礼仪,交流全靠口口相传的月偃并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么随意。
同时他还忘了一件事,已经把联觉信标送出去的褚砚,现在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还是一旁的端枋做了翻译,褚砚才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是啊,该让他先做些什么好呢?
仔细一看,月偃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外露的耳朵和尾巴也需要梳理与保养、指甲需要修剪、整个人看起来也很瘦小……
就连伤口看起来也不顺眼。
在帮自己做事之前,还是先养好身体吧。
在月偃满怀期待的眼神中,褚砚派人将他送到了丹鼎司。
本以为自己要大干一场的月偃被人拎着一通检查。
一群不认识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仪器围着他转来转去,就连耳朵和尾巴都被扯了几下。
对此感到慌乱与意外的月偃连忙后退,想要逃离这个陌生环境。
但将他送过来的正是在办公室里不爽他许久的两位骁卫。
一见月偃有想要逃跑的打算,两人眼疾手快的关上了检查室的大门,狞笑着加入了抓捕大军。
一时间,检查室内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但这种热闹暂时还没有感染到褚砚的办公室。
三人离开后,端枋重新取来一个外载的联觉信标。
相较于褚砚之前使用的那一款来说,这一款的样式要更为简洁,只是一枚纯黑色的耳钉,偶尔会在阳光下泛起金属特有的光泽。
戴在耳垂上,刚好和眼角的尾痣遥相呼应,衬得褚砚愈发干练。
但身为使用者的褚砚,目前并不适应这款联觉信标。
他先前使用的那一款要更长更重些,骤然消失的重量,总是让他忍不住的歪头。
这些无法控制的动作,令褚砚没有办法专注处理眼前的公务。
勉强看了几份,还没看透内容的褚砚干脆放弃了这一行为。
反正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一些不太着急的内容,晚几日处理也是一样的。
正在与旧日习惯作抗争的褚砚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自己的办公室。
近几日一直在处理各司留下的欠款,他还没好好看过这里。
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束插花上。
花朵被人剪切下来,随意地丢在水晶瓶中,鹅黄半透的花瓣在空中肆意舒展。
褚砚是个养什么死什么的性子,仙人掌在他手里都能养死。
他注意那几朵花很久了。
花瓶里空空荡荡,没放水,也没放土,就这么晾着,俏生生地开了好几天,到现在花瓣上都沾着露珠。
褚砚甚至怀疑过这花是不是假的,曾趁端枋前往翁瓦克的时间偷偷试过——
无论手感,还是质感,全都指向两个结论:
一,这花是真花;二,他适合养这种生命力顽强的花。
想要一雪前耻的褚砚问道:“端枋,你这几朵花是从哪儿买的?”
“什么花?”
埋头苦读文件的端枋抬起头,在看清褚砚问的是哪一种后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完了,还是被发现了。
可领导的话也不能不回答,端枋支支吾吾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含含糊糊的话。
“那是永恒之花*,旅游时随手带的。”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第一时间,褚砚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曜青要完了,不仅欠着一大笔外债,领导秘书还在干走私。
永恒之花由丰饶之种凝结而成,仙舟联盟唯一出现这东西的地方在罗浮的禁止走私名录上。
他想过曜青这个摊子会很烂,但没想到会烂成这样。
都说破船还有三千钉,怎么到他这里全是钉子,一块木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