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前任步离战奴的先锋,他的身手算是不错,否则也不会取得那条象征勇武的项链。
但他没有预料到褚砚会突然这么做。
犬齿,那是他最重要的武器之一。
虽说部落里并不缺少武器,但那些东西分不到他们手上。
爪子、牙齿、打磨尖利的石头,这就是作为战奴能拥有的所有东西。
直到那一天,他误将一小颗草籽甩到了头领的脸上。
作为不尊重头领的代价,他的犬齿被一颗颗拽了出来。
在那之前,他已经很多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血液从断口外涌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吐掉,而是咽下去。
就连溢出口腔的那一小缕血液都不肯放过,用舌尖一点点全卷了回来。
腥气十足的液体短暂的滋润了干渴的躯体,却引起了更大的不满。
咽下血液的举动被视为对惩罚的不满。
领主并不满意他的认错方式,也不想再见到这个吞血的疯子,干脆让人打了一顿,丢给了前往翁瓦克的队伍。
就算再怎么废物,也能当个探路的炮灰。
在得知领主的想法后,带队人也乐的多个耗材用。
至于伤口怎么处理?
你会给用完就丢的耗材治疗吗?
伤药也是很贵的,流点血又死不了人。
就算死了,往外一丢就行,为什么要费那个功夫。
反正这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就这样,他被带到了翁瓦克,成为了探路的一员。在被当地居民发现后,又成了被丢下平息怒火的废卒。
随后又被公司的人买走,几经辗转,来到了褚砚面前。
最大的问题暴露于人前,被抛之脑后多时的反抗精神总算开始发挥作用。
他勉力竖起狐耳,撑起身体,略微往后退了半步。
当然,也仅仅只有半步。
那是一个依旧停留在褚砚身侧,却能把自己的脸颊解救出来的距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一个格外顺从的姿势。
下垂的脑袋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但褚砚依旧能从细微的动作中看出来他的心境。
惶恐。
以及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委屈。
他在害怕。
褚砚第一时间作出了判断。
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动作吗?
“抱歉……”褚砚刚想要表达歉意,可下一秒就卡了壳,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转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狐人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自己有很多名字,每换一位领主,就会有一个新名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叫什么,索性把这个权利又一次交给了别人。
狐人抬起手,指向褚砚。
这一动作则被褚砚理解成了另一个含义:“你想要我的名字?”
听到这话,狐人猛的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动作幅度大到耳侧坠在联觉信标下方的流苏都开始晃动。
在部族里,领主的一切都是不容侵犯的,包括名字。
他们绝不会,也不被允许使用与领主相似或是相近的字词。
可现在有人毫不介意自己的名字被奴仆沾染。
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就在他认真思考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耳朵出了问题时,就听到褚砚继续道:“我的名字不好,换一个吧。”
都说名字会给一个人定性,预示着这个人的未来。
褚砚二字,太过操劳。
之前忙着让自己更好的存活,现在忙着让曜青更进一步。
无论是什么时候,这两个字所代表的人都停不下来。
太过劳碌的日子,全都算不上好,不适合拿来做名字。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对上了一双包容的眼睛。
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拒绝,没有厌恶。
此时他才惊觉,褚砚是认真的。
不是敷衍地惺惺作态,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够好,让他重新换一个。
这次会和之前不一样吗?
狐人思考着。
毕竟这一次自己没有挨打,也没有流血,对方还愿意让渡自己的权利。
要试试吗?
用堪称僭越的行为来赌一次。
最坏也不过是再被打一顿而已。
狐人缓慢地眨眨眼,他环顾四周,略过不远处那三张义愤填膺的脸,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窗外的一轮赤月上。
他先是指了指那轮月亮,随后手指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又一次回到了褚砚身前。
“月亮……和我?”
褚砚反应的很快:“你想叫月砚?”
狐人点头,但这个名字被褚砚驳回了。
“砚承载得太多太重,不如我帮你换一个更好的字。”
正说着,褚砚起身,提笔写下另一个字——
偃。
意为止,也可以引申为新的开始。
希望他可以止住步离人与曜青之间的兵戈,带来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