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龄人之间的比试就像是找不到源头的江河,无论从哪里来看都是连绵不绝的模样。
比试了一轮又一轮的月偃,得到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答案。
为了家人、为了忠义、为了报恩、为了荣誉……
自己又是为了什么而挥剑呢?
方才为了寻找答案,他无数次举起手中的剑,但当比试结束,他也没了举起剑的理由。
待人群散去,依旧迷茫的月偃站在原地,望着地面出神。
“哟,小子,赢了那么多场,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她在这里看了半天了,几场比试下来,有赢有输,但总体来说,赢多输少。
这是心里藏了多少事才笑不出来啊。
听到动静的月偃扭头一看,来人他见过,正是今早同褚砚呆在一起的高个子女性。
手里拿着一柄没有剑鞘的剑,看起来很腼腆的样貌,但动作却随意的很,她毫不客气的盘腿坐下,顺带拍了拍一旁的空位,示意月偃也坐过来。
犹豫片刻,月偃坐到一侧,继续问道:“您又是为什么而挥剑?”
“我?”负责人一愣。
将军的速度可以啊,这就开始上第一堂课了。
负责人不忘自己招揽徒弟的想法,清咳两声:“叫我老师我就告诉你。”
“老师,您为什么拿起武器?”月偃又问了一遍。
“因为……”负责人想了很久。
她原本打算给初学者留有一个美好的想象空间,毕竟绝大部分人都喜欢好的结局。
可现实是残酷的,习武也是残酷的,月偃将来要走的道路更是布满荆棘与困苦。
负责人叹了口气,最终选择如实相告:“我之所以拿起武器,以及待在校场的原因都是同一个。”
“我不想看到有人后悔,后悔没有在危难来临之前将所有的招式都学会。”
“你知道吗?”负责人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我曾经的性格过于散漫调皮,那时,旁人都说我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
她摊开手,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那蜿蜒爬行的线条,将她带回了那段同样蜿蜒曲折的过往。
“别人苦练两三月的招式,我只要看几遍就能完整地复现出来。”
对情绪感知极其敏锐的狐人揪弄着地面上已经开始泛着潮气的草叶。
他不明白,明明该是骄傲的事迹,为什么提及此事的人却满是悲伤。
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场面的月偃干脆一言不发,静静的听着这场带着哀伤的倾诉。
“当时我特别小。”负责人看了一眼月偃,将眼前的人同自己的过去相比较,“比你还要矮上不少。”
“在外人的夸赞中,我变得十分傲气与懒惰,不爱训练。因为我知道,那些招式我只要看上几眼我就能学会。”
“而有一个人完全与我相反,她天资平平,勤奋刻苦。明明学武的时间比我还要再早两年,学习的进度却赶不上我,外人常常以此取笑她。”
在提到另一个人时,负责人的语调明显上扬了不少。
明明是带有比较、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贬低另一方的发言,染上了讲述人的情绪后,莫名多了几分年少时特有的青春意味。
在提及这段时光时,负责人的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可她并不在乎外人怎么说,只是固执地练习剑术,一遍又一遍。”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一天,那天的天气特别好,我为了不训练,独自找了棵大树,躺在上面睡觉。”
“看中那块风水宝地的不止我一个,她也在那里。”
说到这里,负责人怀念的抬头,似是想要再看一眼那日的光影。
只可惜如今已是傍晚,日光西沉,曜青的天空只留下了一抹刺眼的、如血般的残阳。
她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继续讲述着那段的过往:“当时我在树上偷懒,她在树下练剑。”
“她把同一个招式练了整整一个上午,始终未得要领。挥剑的声音乱而无序,吵得我头疼。实在看不下去的我便从树上跳下,给她演示了一遍。她恍然大悟的同时又一次挥出了错误的招式。”
“我一遍又一遍的纠正,她一遍又一遍的犯错。整整教了十三遍,她才学会那一招。”
“当时我想,怪不得大家都叫她笨蛋。不仅手笨人也笨,就连脑子也笨,那么简单的招式一个上午都学不会……”
说到最后,破碎的抽噎声从负责人的喉间溢出,肩膀随着抽泣不受控制地抖动着:“自那天后,她便整日缠着我一起练剑,可我自恃天资过人,总是说着稍后再学。”
“或许是因为我的懒惰和不服管教,我始终没能得到离开校场、加入云骑的通知,反倒是她早早举起了手中的长剑,成为了保卫曜青的一员。”
“从那时起,我们见面的时间就少了起来,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在外征战、错估形势的队伍需要紧急支援,当时离得最近的就是她所在的队伍,彼时的我终于从校场毕业,被获准同行。”
负责人的手无意识的摸索着手侧的剑身,带着薄茧的指腹一次又一次的掠过剑锋,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血流出,让人看的心惊。
“那是我第一次上战场,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战争。”
“往日的技巧与招式完全不管用,我的天赋又一次发挥了作用,我不断的挥剑,从战斗中学习。”
曜青天穹之上,勉力支撑的日光终于带走了最后一丝余晖,只留下越来越暗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