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后,月偃再也没逃过一节课。
他痛苦地学习着与从前截然相反的知识,将那些生疏的东西一点点撕碎、咀嚼、咽进胃里。
用思想化作的利剑,一点点砍掉那些不合时宜的旧习惯。
艰难地理解、吸收、化为己用。
最后,迎来新生。
当然,他也没忘了褚砚提出的另一个要求——有时间的话,陪他下一盘棋。
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摸清那些棋子到底该怎么摆放的月偃久违地叩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推开门,同样等待许久的褚砚问道:“想好了吗?”
“我……”月偃先是点头,随后又极为缓慢地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好了没有。
因此他像刚见面那样,又一次让渡了本该属于他的选择权。
作为初学者的月偃下的很慢,往往要思考许久才能落下一子。
在外人眼中就有些过于小心翼翼,看起来半点锋芒不露,力争平庸。
要是用其它东西来形容的话,褚砚只能想到一个东西——水。
一片正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平淡无奇的水。
近期曜青阴雨绵绵,这般平淡的样子很快就会融化在环境中,除却一点潮湿的痕迹外,什么都留不下。
对于外来者来说,这是个好选择,但对于月偃来说可不算是个好消息。
于是不想让棋局过于平淡的褚砚在月偃准备投出下一枚棋子时,拉住了他的手,以及他手里的棋子。
褚砚握住那枚白色的棋子,牵引着月偃,将它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略有锋芒,但不会让执棋者特意针对的位置。
也是一个很好的,能在曜青生存下来的位置。
更是月偃从未考虑过的位置。
这就是褚砚为月偃安排的路,也是他未来的成长方向。
褚砚松开手后,月偃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棋盘,又抬头看着褚砚。
近期学习时遇到的痛苦与折磨、思考未来时的烦闷与忧虑,顿时倾泻在这张棋盘之上。
随着棋子落下,变得混杂,最后熬成了一片茫然。让月偃不知如何是好。
在看到褚砚对他眨眼时,依旧压在棋盘上的手这才恍若初醒,踉跄地离开。
期间带动那颗棋子偏移了半分,将本该压在下方的纵横线露了出来。
横平竖直,没有任何弯曲的线条将月偃的迷茫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的方格。
看着棋盘上那枚同月偃毛发颜色一致,却被人强行改变方向的棋子,褚砚伸手敲了敲。
在算不上清脆的声响中,他给出了另一个选择:“不喜欢的话,可以悔棋。”
这一瞬间,散落各处的迷茫被现实驱散。
他明白了自己如今所拥有的最为珍贵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了。
不是生命,不是尊严,而是自由,选择的自由。
他可以接受、可以选择、可以放弃、也可以反悔。可以成为任何想要成为的存在,而不是只能被迫接受。
他终于弄清楚自己所追求的是什么了。
他渴望成为像褚砚这样的人。
强大、无畏、如同日月般能够指引人们前进的人。
月偃将偏移的棋子推回原位,义正词严道:“只有小孩子才悔棋。”
不想悔棋的话,那就是喜欢这份安排。
在褚砚手中握了半天,沾染上些许体温的黑色棋子并没有落在棋盘,也没有被放回棋篓,没有待在任何它应该在的地方。
反倒是抬手丢给了月偃,被动作敏捷的狐人稳稳接住。
“从现在开始,去天舶司报道,会有人继续陪你下这盘棋的。”
月偃摊开手,暴露在空气中的棋子迅速冷却,但接触皮肤的那一面依旧留有部分温度。
他在那枚透着莹润色泽的棋子弧面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面容,听到自己再说:“是!”
找到人生目标的月偃步履轻快地前往天舶司报道。
而依旧待在将军府,独自收拾棋局地褚砚则得到了来自系统地狂轰滥炸。
看着眼前那即便被屏蔽,依旧坚持不懈地弹出信息红点的界面,褚砚无奈地将系统地禁言解除。
如有实质地文字信息接二连三地弹出,将褚砚地视线彻底侵占。
放眼望去,唯有一片如血般的赤红,对外透露着禁止与警告的意味。
虽然措辞语句各不相同,但这些话所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褚砚刚才的所作所为有违师道,特此谴责。
对系统判定感到好奇的褚砚问:“你为什么总是认为我的教学方式有问题?”
不断弹出文字的系统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思考一般。
过了三秒钟,一行颜色浅一些的文字重新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