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情绪左右,赵姬的身子起伏,大口喘息,侍女连忙上前顺气。
苏子参也生怕母亲有恙,握紧了她的手。
赵姬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勉强笑了笑:“我的参儿不太爱说话,等过段时间母亲好些了陪你去远郊游玩,你回去温习功课吧,切不可偷懒。”
她抽出手,喝了一旁漆黑的药汁,便去拿笔准备算账。
苏子参收回那只空落落的手,垂头离开了。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和她说,但话到嘴边总是难以出口,她的耐心又极少。
***
“嗨呀,这天气真是越发的冷,简直不让人活了。”
不大的小院里种着一棵寒梅树,此时枝头上挂着花苞,苏子参坐在树下捧着书卷在读。
听到来人发出声音抬头看去,眼眸一亮。
喊道:“罗先生!”
来人是太史府中的账房先生,账房先生姓罗,乘国人,乘国国破后流落于赵国,被祥宁公主召进府内管理账务。他喜爱喝酒,常常大醉酩酊,除此之外还讲得一手好书,旁的优点倒暂时没了。
此时的罗先生依然醉醺醺的,摇摆着踏入苏子参的小院,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
“先生今日又喝了酒吗?”苏子参皱眉道。
罗先生伸出两根手指,眼神恍惚,他道:“二两好酒,痛快!”
难为他说话还咬字清晰,大抵是身体醉了,精神清醒。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黄封的书,“啪”得一声拍在苏子参面前。
“给你带的小黄书,留着看吧。”送完书罗先生便又摇摇晃晃着离开了。
此小黄书非彼小黄书,是指封面是黄色的话本故事类书籍,嘉元年间不知何时兴起来话本故事,这类书摆在摊子上一般很快就会抢空,民众对奇幻爱情类的小黄书尤其追捧。
苏子参也不例外。他拿起那本书,封面上写着《狐说》二字。
此册子已是第三话。
《狐说》在民间流传度很广,从名字上便知道必与狐狸精怪书生类的有关,然而不止如此。
狐说中图文并茂是它最大的卖点,不仅有作者精悍笔力凝聚而成的奇幻故事,还能看到人物景色图画。
令人心神皆为之牵动。
苏子参偶然看了前两话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好在罗先生也是他的书友。
他拿起书,并没有立即去看,而是放进房间,又出来继续看他还没看完的书卷。
直到侍人来喊他用晚膳才揉揉眼睛放下书卷。
太史府的主子就三人,偌大的桌上却只有苏子参一人端坐。
“公子慢用。”侍人退到一旁。
几道小菜,一碗肉羹。
公主病重,不便下床。苏太史自公主嫁入太史府之后便深居院中极少出来,驸马时常外出与文人骚客一同举杯畅饮,半夜而归都是常态。
苏子参早已习惯了这种沉寂,一个人吃完了饭便回去院子。
路过苏太史的院子发现院门开着,里面久违地点起灯笼,昏黄的烛光在冷风中飘摇。
烛火照出苏太史的身影,那是一个长长白色胡须的耄耋老人,他委身坐在地上,久久地仰头看向天空。
他是苏子参的祖父,曾经的太史令,在宫中担任观星,记录等事宜。
农事是否播种,何时浇水都是最简单不过的天象。
然而自公主下嫁,他便自请辞去官职,长居后府,久不外出。
苏子参很少见到他,想念祖父时便到后院紧闭的门前敲三声,门就会打开,这是祖父和他之间的秘密。
门打开后,祖父就像是赎罪一般跪在房中。
苏子参见院门大开便走了进去,顺带把院门关上。
晚上时常有星,苏太史盘腿坐在院子里仰头看星辰的运行轨迹。苏子参依偎在他身边也向上看去。
“天时有变,变则生乱。”
多数时候苏太史一言不发,看完了天象便回到房间里继续跪坐。
这次难得说了一句话。
苏子参便问:“祖父,会有什么乱呢?”
他们呼出的水雾在烛光下氤氲着向上升起飘散。
苏太史手在地上轻划,微潮的黑褐色泥土沾在他的手上。
他道:“天将降下灾祸,不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