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赵姬笑笑,牵着儿子离开。
苏子参侧头去看母亲的脸,宫人在身后随行看不见公主的表情,只有他看到赵姬的脸上是忧伤还有不甘。
他很早就知道这个皇宫里出来的母亲非常怀念她的父皇,她的宫殿,她疯狂跑跳的长廊。如今她住在苏府最大的房子里,有着最高的话语权,却依然怀念皇宫里肆无忌惮的生活。
即使有令人厌烦的夫子与教娘,有着严格的宵禁,她依然怀念,因为那时的她有着世上最棒的父母,享受着天下尊主的宠爱。
如今她只能在小小的苏府里面,连奔跑也做不到了。
苏子参握紧了母亲的手。
皇子们早已成家,纷纷被封作亲王早早赶出了皇宫,这座宫殿里最多的是皇帝的妃子还有尊贵的皇孙。
嘉元帝下旨,所有皇子诞下的正统皇孙需送入皇宫由他亲自督促教导。
赵姬本想去自己出嫁前的宫殿看上一看如今是哪位小殿下在安住。可脚步却率先走到了哥哥的宫殿门前,如今大门紧闭,里面传来挥舞棍棒的破空声。
赵姬指指眼前巍峨的宫殿,俯身对着苏子参认真地说:“这是你舅舅以前住的地方,虽然你没见过他,但他是你的亲舅舅,叫赵堪舆,你要记住他。”
苏子参点头。
今上统共有十个孩子,记录在名册里的如今只剩下九个,除了母亲都封了亲王,在京城里领得丰厚俸禄安稳生活着。苏子参知道二皇子赵堪舆早早亡故,原来就是他的亲舅舅。
母亲很少提及过去,他不太了解她。
赵姬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再多说了,她深深望了一眼宫殿,眼里满是眷恋,可记忆里的人早就消散在了天地间。她拉着苏子参的手继续前行。
突兀的棍棒碰撞声停了,有人打开了门,极细的吱呀声传来。
苏子参听到了,他侧头去看母亲,赵姬没有反应依然向前走。
心中的好奇占据了头脑,他偏转脑袋向后看去,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头发高高束起,穿着一身红色劲装,银色护腕,拿着一块素色巾子大开大合的擦脸上脖子上的汗。
苏子参越过对方动作不停的手对上了他的眼睛,那人面色殷红,眼如繁星。
只一霎那,看了个囫囵大概,苏子参便调转回头了。
端站在门口的少年将巾子随手一抛,后面闪出来个随从顺手接过。
“那小孩是谁啊,长得可真水灵。”少年问。
随从一上午都跟他泡在这院子里练功,累得头晕眼花,哪晓得别处的事,只随口道:“许是哪位王爷又送进宫的孩子。”
见少年手伸向胸前,他随即严肃说:“六殿下,小心闪了汗。”
六殿下是当今圣上的第六个皇孙,大皇子的次子,赵松之。
赵松之便将刚解开的衣衫又扣了回去,咂摸着刚刚那惊鸿一瞥。
“没觉得哪个叔伯能生出这种儿子来呀,其他院里的弟兄们也都忒丑了。”
其他各院里的皇孙们齐齐打了个哈欠,疑惑这天怎么又冷起来了,难不成又有雪灾?
日头渐下,皇宫辽阔,苏子参的额头出了些薄汗。赵姬将他抱起,来到了最后一个地方。
洗华殿,往日赵姬公主的寝宫。
这里门前有一二杂草,灰尘不多,由此可见虽有看顾,但不像住人的模样。
赵姬的目光难得的迷茫,他将心爱的女儿嫁了出去却保留了她的宫殿,是盼望着女儿有朝一日还能回来住上一住吗?还是心里怀着对她的愧疚,只能在这种小事上弥补。
赵姬已经不想去探究了。
她问怀中的苏子参:“困不困?”
苏子参这会趴伏在赵姬肩膀上,强撑着眼皮说:“不困的。”
赵姬笑笑抱着他对身后的宫人说:“你去禀告陛下一声,说我们这就离宫了。”
霞光万里,太阳的余光照在朱红色的墙上,祥宁公主抱着怀里的孩子走向霞光最盛处。
宫人在其后恭敬地送别,他一路跟着这位公主,只见悲伤不见怨怼,这或许是坐在最高处的那位圣上最想看到的事。
苏子参揉揉眼睛,趴伏在母亲的肩膀上向后看,看着这座宫殿却来越远,正是小孩子嗜睡的年纪,上了马车他便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