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扫了苏子参一眼,朱唇轻启:“你的草要被你压死了。”
苏子参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去看狐狸草。
红色的叶片上被压出痕迹,茎部散开,本来就因为从土里被挖出来有些焉巴,这下看上去真的要死掉了。
他心疼地将草捧出来,小心抚弄,试图把枝叶捋直。
独孤不败在一旁说风凉话:“原来怀揣的就这么个宝贝,一株破草嘛。”
“他不是破草,是我喜欢的狐狸草。”苏子参反驳。
原本闲散倚靠在门边的红衣少年直起身走过来,也蹲下身摸了摸狐狸草的叶子。
他道:“怕是撑不久了,你家离这远吗?”
苏子参道:“在城南。”
“那不妨这样,你把你的狐狸草给我,我就住在这,随时可以栽种,为它浇水,许能有一线生机,待它活下来你再来此取走可好?”
苏子参看向对方,没想到看起来不好惹样子的人居然那么好心。他忙不迭点头,连连道:“谢谢你。”
随即就放心地把狐狸草交给对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独孤不败一挑眉,看向红衣少年:“这个就是你当初在雪山救下的那个小孩吧。”
“你知道了?我以为你就是单纯勾搭人家小公子呢。”少年笑笑。
“他当初刚走进来这个巷子,我就闻到他身上有你有狐献玉的那股狐狸味了。”独孤不败嫌弃似地扇扇鼻子。
“嗯?”献玉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我身上有味吗?”
“有,很熏。”
献玉“呵呵”一笑,“怕是没有你身上多日不洗澡的味道重。”
“这是我节约的美德,你这种非人之物不会懂。”独孤不败丝毫不生气,显然脸皮厚到一定地步。
献玉不想跟他多贫,将怀中一封信交给他:“有活了,苍岩山的掌门请你出山杀他的死对头。”
独孤不败眉眼一塌,不甚高兴地接过。另一手拎起身前摆着书本的四方布,将东西都收起来甩在肩上。
他站起身,又从屁股底下掏出把剑,插在包袱中,像用扁担挑着行囊要离开家乡的老妪,往身后门里走去。
语气闷闷不乐:“我还是喜欢待在京城卖书,等到有一天我老得拎不起剑,走不动路了,我就来卖书。”
“可是你的书根本就没有人买啊!”
“是啊是啊,养你们两只狐狸真的让我压力很大,不得不刀尖上舔血,不然卖书多惬意。”独孤不败摇头叹息。
“所以你最好赶紧傍上一个富贵公子,给我减轻压力。”说着他看向献玉手中的打蔫的草,“还不赶紧去伺候富公子的爱草?它要是死了你可就没发财的捷径了。”
“他可不像富贵公子,倒像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献玉撇撇嘴,“再说了,但凡是到我手上的花草就不可能会死。”
二人一同进入门内,门内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几处石头凳子,尖锐的拐角都被包上软布,另外有几处草丛,种着娇贵的名种花草。
那本该是十分娇贵的品种,但凡疏忽照料或者缺水缺阳光便会死掉,但在这一方没多少阳光的拥挤小院却牟足了劲茁壮生长着,一个比一个艳丽。
这是有狐一族天生的能力,他们生而识得灵气,能化形,树木花草在他们身边受灵气滋润自然蓬勃生长。
然而有狐一族早已落败,于尘世销声匿迹,鲜少有人知晓。
如今只有两位族人尚存,一者有狐献玉,二者有狐娇。
独孤不败走进内室,桌子上放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茶,他端起一饮而尽。
旁侧有一袭珠帘,他撩起珠帘,看到珠帘后的人,眼神突然变得非常柔和。
那是一位容貌魅人的女子,面上不施粉黛已有三分醉人,头发被一支金簪挽起,衣着华丽非常,上面点缀着珠玉,宝气逼人。
此时那女子正笔走龙蛇在纸上大开大合地书写。
“娇娇,你泡的茶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喝。”
有狐娇惊诧地从纸间抬头:“我没有啊。”
献玉也走了进来,语气冷飕飕地道:“那是我泡的茶。”
说完皮笑肉不笑地又道:“喜欢喝就多喝点,我还给你泡。”
独孤不败将茶杯掷在桌子上冷声道:“哼,一点也不好喝。”
他又笑得眼角炸出褶子来,对有狐娇道:“娇娇,你这每天都写,手腕子一定很痛,我来给你揉一揉吧。”
有狐娇又埋头写字,头也不抬回道:“不疼,我前面的铺垫都写完了,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写完这些,狐说才算是大功告成,我就安心了。”
“那我来给你捏捏腿。”独孤不败不泄气地扔下剑和包袱,走到有狐娇身侧,蹲下来给她的腿按摩。
并非独孤不败耍流氓,而是有狐娇的右腿是跛的,据她所说是一位仇人所害,再问更深的,她却不肯说究竟是何人所为了。
“少主说你又要去接活了,何时出发?”有狐娇边写边说。
“明日丑时,那时静寂,没人能察觉。”
“路上小心。”
二人在帘子后十分和谐,献玉冷哼一声,提着狐狸草去到院子里。
他在一众名花名草中将这毫不起眼的狐狸草种下,浇了水,并给它腾出来充足的空间。
那草入了土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支棱起来,叶子也不再干瘪暗淡,变得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