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几日,账房先生也没在黑巷蹲到独孤不败,倒是终于放下心来。
新狐说果然在坊间掀起轩然大波,因为狐说之前引人入胜的情节,在京城流传甚广,因此最新版一出,人人争而买之。
不到两日,书局商贩纷纷被禁止售卖《狐说》,但凡有出售讨论情节者一经核实就喜提大牢几日游。
但许多人并不关心其中所写的宫闱秘事,反而打听是否真的有那种知天命的妖狐。
甚至不少人幻想,倘若真的拥有此狐,岂不是平步青云,一步登天,将京城那位取而代之了?
狐族可平乱世,自然也可以引乱世。
很快有人传出,确有此事,千百年前有一氏族名曰——有狐族。
有狐一族长寿,且族人个个貌美非常,便有人将他们形容成狐狸变的。
传言有狐一族能通天地,会选择天命之人辅佐,助其称王称帝,使万民归顺。
但更有人言,这不过是作者有狐娇为写书杜撰而来,专门谣传些奇闻轶事为其造势,天地间怎么可能真有狐狸精怪,如若有,为什么不来找我?
另有人嬉笑道:“当然是你长相粗鄙,狐狸精不喜欢喽。”
“嗤,看来妖精也免不了世俗,竟然以色取人……”
各类传言数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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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嘉元帝站在朝堂上勃然大怒。
“荒谬!简直荒谬,瞎编杜撰,我赵国难道是靠妖才能平定天下的吗?那是靠太祖乃至每一位战场厮杀的将士们流血流汗才打下的江山!”
立刻有官员上前安抚道:“百姓愚昧,爱听信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就好比有一樵夫上山砍柴,不幸遇到一只虎,侥幸逃脱,下山后便传那虎可以直立行走,口吐人言。”
“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人茶余饭后的无聊消遣,陛下不用在意。”
“哼。”嘉元帝重重坐下,怒气难消。“这有狐娇到底何许人也,写出这种妖言惑众的东西就应该砍他的头,兵马司的人给朕看好了,但凡再有此种不实言论直接捉拿押送大牢。”
兵马司指挥使沉声称是。
待到嘉元帝终于息怒,陆续有人开始进言,嘉元帝一一处理。
周秉义站在众官员之中低头看着地砖,耳朵听着嘈杂声音。
许久,听到嘉元帝声音缓缓传来,问他:“周少卿,沁阳王之子失踪一事是否有眉目?”
沁阳王正是丢失孩子的九王爷。
周秉义耳中的嗡鸣声消失,他顿了顿,出列拱手弯身道:“仍不知所踪,仅有一只奴仆的鞋子遗留在路边,经王爷确认,的确是其府上奴仆所有。”
嘉元帝闻言又是一怒:“朕养你们这些人不知有何用处!个个告诉朕此事不可,那事不行,这个案件查不了,那个事件办不到,朕的真金白银就是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的吗?”
被骂到脸上的周秉义不急不慢地跪下,他平静地脸色与其他惶恐的官员形成鲜明对比。
众人皆知,嘉元帝这是在指桑骂槐。
也许是人天生对长得好看的人有所包容,嘉元帝半晌后语气和缓下来,
道:“行了,起来吧,朕也知道孩子丢失一案确实难查,但是少卿你还是不能松懈,也能早日给丢失孩子悲痛欲绝的那些父母一个交代。”
“是。”
周秉义朝嘉元帝深深一拜,接着站起身又回到官员之中。
下朝后,周秉义被留下,他着红衣站在空旷的大殿内,嘉元帝从王座上走下,来到他的身边。
嘉元帝带着王冠,视觉上比周秉义高出许多,他背手而立。
对周秉义问道:“听说杨卿如今已经卧病在榻不良于行了?”
周秉义低垂着头,眼中有些伤痛流露出来。
“是的,老师他……大概已经时日无多了。”
嘉元帝拍拍他的肩膀,神情也有些落寞:“杨老资历最深,他跟太祖君臣和谐,后又全力辅佐朕,朕对杨老也十分感激,你是他唯一的学生,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臣明白,臣会延续老师风骨,愿以臣身报效朝廷。”
嘉元帝颔首,他又道:“你是不可多得的良臣,年轻有为,朕有意将你提拔为大理寺卿。近日看你神情疲惫,孩童丢失案固然重要,但你也千万别拖垮了自己身子,不可急于求成。”
“谢皇上恩宠,臣遵命。”
空荡的宫殿中只余君臣二人,君冠服加身,肃穆冷然,背脊挺拔。
臣朝服红艳如血,躬身作揖,神色谦恭。只是二人相对而站,一高一低,泾渭分明。
周秉义孤身离开皇宫,望着身后巍峨的大殿,心中怀缅,最后只凝结成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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