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鹤望书院不远处的深林之中,衙门的一众官员汇聚于此,被围在其中的赫然是大理寺少卿周秉义。
他面带白巾,遮住口鼻,仅仅露出一双姣好眉眼来。
只见他蹲伏在地,白皙的手向前伸出。
在眼前的落叶泥土之上,却是一片狼藉,有无法忍受者,甚至背过身去,防止自己不小心呕吐。
碎裂的躯干,残破的衣物,森森白骨裸露出来,此处拼凑一下大约有着三具尸体。
皆是壮年男子,只是面目已经模糊,看不出相貌,且躯干上都是撕裂的痕迹,像极了被野兽撕咬,蚕食,后被扔在此地。
周秉义翻过来一根手臂,发现那手臂是完整地一根卸下来,在关节处还有暴力断裂的肌肉组织。
但手臂上的肉多数已经消失,白骨上还有几处尖利的牙印。
仵作从另一处尸首过来,蹲在周秉义身边低声道:
“从尸体状态上来看,死亡时间推断是三日前,且从骨头上的咬痕来看,是小型野兽,似是狼犬之类所为。”
周秉义点头,林中风声传来,呼啸声似哀鸣般凄厉,林中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大人,马车已经发现了,在前方土坡下侧翻着,车中无人。”一手下前来禀报。
周秉义起身前往,站在坡上向下看,一顶奢华的青色马车翻倒在地,帘布破碎,里面空空如也,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也躺在地上,马眼圆睁,像是死得冤屈,不愿意瞑目。
他沉声道:“沁阳王府的人来了吗?”
手下道:“早已经派人前去通知了。”
不一会,一名形容憨厚的人擦着汗在他人的带领下来到这林中,看其穿着虽然整齐,但举止气度十分平凡。
一问,其原来是沁阳王府上的一位马夫,这般大的事情居然只派来一位下人过问,沁阳王实在是……
其余人面色不忍。
周秉义却直接问:“你们王爷为何不来?”
马夫将将把汗擦干:“王爷去陪我们世子读书了,特意让小人协助大人办案。”
清官难断家务事,闻言周秉义调转话题道:“那你过来看一下这是否是王府的奴仆吧。”
马夫被带去尸体旁边,路上还在问:“是有我们小公子的下落了?他可还好?”
直到看见地上那片残尸,马夫被吓得面色惨白,两股战战,当即跪倒在地上。
他哆嗦着说:“是……是的。”
“这个是专为小公子驾车的马夫,也是我堂妹的丈夫,手腕上还有我堂妹专门为他打造的银镯子,那个是王府里的侍卫,还有一个是……”
马夫一一指认,说着流下泪来。
惨!太惨了,可是怎么都不见他们家丢失的小公子。
“大人!这人手心里有一撮毛发。”
周秉义立刻转身,看过去,只见仵作面前的那具尸体的手心被掰开,里面是一撮红白相间的短毛发,似乎是某种动物的。
他凑近了看:“是狐狸的毛。”
“这,难道是狐狸袭击了他们,吃饱了之后就离开了?还有王府小公子也是被狐狸吞进肚子里才没有踪迹了吗?”
周秉义冷眼扫过胡说的手下,那人立刻一僵,捂住嘴,不敢再说话了。
周秉义沿着这些尸体与马车之间来回走,有些疑虑怎么也说不通。
马夫已经抱着他堂妹的丈夫的一根手臂哭得不成人形,口中直道他堂妹怕是也活不成了,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可怎么办啊……
嘈杂的哭喊声和林中的风声混合到一起,从马车到尸体的距离,马车上只有侧翻沾染的泥土,没有血迹。
残破的尸体和完整的肥壮骏马,没有道理野兽只吃人,一口不咬那更肥美的马。
可若是劫匪作案,为何不把足斤足两的银镯子拿走呢?
还有消失的没留下一片衣角的孩子。
这种种迹象都像谜团一样缠绕着周秉义,再结合之前的孩童丢失案,他此刻才真正觉得此事之棘手。
怪不得之前他的老师杨德说让他不要插手此案件,只怕是其中有着某些不能为人知的东西。
但杨德风烛残年,大理寺如今只有他周秉义能执掌大局,倘若他不趟进这谭浑水,那又有谁能为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讨回一个公道。
还有谁能阻止下一个或者更多的孩子失踪?
周秉义站在这林中,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这些年办过的案件和内心深处的期许都涌上来,压在他的心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