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如尘,月色如银。
迷蒙困顿的更夫刚越过墙头,提灯正待往大街上走。听见鸡鸣,声音凄然,他暗骂一声那不懂晨昏的公鸡。
迈着步子正打算敲响第一声更,忽然看见一道影子急掠而过,他顿了顿神,甩头定睛看去,恰是这一看,正正对上了墙头上那道诡影。
澄黄如灯的眼睛,血盆大口,正咀嚼着异物,对着更夫咧开了嘴。
“啊——”
灯笼跌落。更夫疾奔,边看边回头,那诡影向他追来,更夫惊慌中踩空了步子,脸重重跌落在地,昏了过去。
第二日,妖狐吃人的消息遍布大街小巷,人心惶惶。
因前段时间的灵狐风波还未曾熄灭,还有些人狐疑事情真假。熟识更夫的人却是道:“更夫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另一人抱着箩筐伤心道:“我家配种的公鸡,半夜哀鸣,今早起来一看,两只鸡居然吓得只剩下了半条命,想必定是受那妖狐恐吓。”
另有人言:“呦,怎么着你那鸡没被吃啊?”
“它都吃人了还吃鸡作甚!哎呦我可怜的公鸡啊……”
“鸡有何可怜,更可怜的是那更夫,吓得便溺不停。”
那主人家不忿,硬是跟人辩论到底是鸡更可怜还是那更夫可怜。眼见着事情要向着奇怪的地方延伸,一人从人群里挤进来,挥舞着手大声道:“大理寺已有告示张贴出来,丢子案了结了!”
众人齐齐围拥,连声问道:“何果?”
“乃妖狐吃人!稚子肉嫩,妖狐喜之。”
“嚯,真是稀奇事儿了。”一人道:“看来那更夫没被吃是因为他肉柴。”
有好事者笑起来。
也有人称:“这久难结案的失踪案有王孙失踪迅速就查了出来,这岂不是说明我们寻常百姓的孩子压根就没在官府的眼里?”
“那你就麻溜投胎去,说不定还赶得上投进哪个贵人的肚子里去哈哈哈。”
“那我那受惊的鸡怎么办?谁能赔偿我啊?!”
“……”
中都城的骚乱随着大理寺结案终于落下一段帷幕,妖狐吃人被好事者传播,道丢失的孩子都是被妖狐吞入腹中,所以了无踪迹。这导致人们开始憎恶起狐狸来。有狐娇的《狐说》更是无人再问津,一度被人撕毁明志。多数人甚至专门捕杀狐狸,捕狐人的职业忽然兴起,灵狐之说再无人谈起。
近几日,鹤望书院门外候着的家仆越发多起来,打眼望过去,便知都是个中好手,壮硕无比。
苏子参身边也比往常热闹许多,长春正蹲在马车上捏新来的侍从的胳膊,羡慕道:“如何才能练出这样勇猛壮实的胳膊来啊。”
苏子参掀开帘子走出来,踢了踢碍事的长春,道:“把你送去军营,不消两年便能与之媲美了。”
长春咂舌,连连摆头。
见苏子参站在书院门前,让那些侍人在外等候,长春连忙问:“公子,真不用我跟您进去侍奉笔墨吗?”
苏子参不喜欢身边多个人碍手碍脚,道了声“不用”便一脚踩进了书院,转而不见了背影。
长春嘀咕:“怎么觉着公子的心情不太好呢。”
苏子参的确很不高兴,罗先生告诉他,独孤求败再次不见了,那有狐娇先生也就此封笔,让他日后便别去黑巷了。
罗先生烧毁《狐说》时分外唏嘘,连叹有狐娇先生生不逢时,这样好的书作偏成了禁品。
苏子参很不解,他问罗先生是否相信妖狐吃人。
罗先生又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苏子参板着脸道:“世人之罪,狐何罪有之。昔日那苏妲己被恶称妖狐乱世,又何尝不是对幽王的昏庸开脱,由此可见,人只信自己相信的和别人让自己相信的。”
罗先生瞄他一眼道:“可千万别让公主知道是我让你看的话本子。”
“哼。”苏子参愤而奔走。
他带着笔墨径直去了黑巷,到那才知道独孤求败他们是真的不见了。他敲了许久的门,没有穿红衣服的带着金玉锁的叫钟献玉的少年来给他开门,苏子参偏不信,他用力推门,窥得一缝,自此彻底落寞了。
小院子里的土全翻起来了,花草不见一株。
苏子参不顾他人异样眼光,在门上郑重写下“钟献玉,苏子参”六字便原路返回了。
进了学堂坐下,苏子参的脸色还是不好。
彦童在他身后指了指他,苏子参回眸,见彦童手中拿着一个褐色的半个巴掌大的布袋,针脚细密,麻绳作结,上面绣着吉字。
彦童面有绯色,局促道:“这些日子城里不安定,我母亲去山上求了平安牌,她知道你素日照顾我,便与你也求来一张,用粗布织袋放了进去。”